辉夜姬的丈夫是后羿?!这背后的故事太曲折!

声事工作室2018-05-05 12:56:21

聊起辉夜姬的故事不知道各位看官浮现于眼前的是怎么样的形象呢?是高田勋所拍摄的同名电影里反抗世俗的大和抚子,亦或是火影中搅动世间的大筒木辉夜,又或是……某游里端坐竹上的样子?


呵,屏幕前的看官们一定在埋怨,谁都知道辉夜姬是日本神话中的人物,故事里辉夜姬拒绝了整整半打高富帅,怎么可能会结婚?而就算有结婚那又怎么可能是中国神话里的后羿嘞?硬让两个神话系统里的人物搭上红线,这一定又是个卖萌作者,博了眼球准备碰瓷写软文啦。

嗯,这样的看法也不能没道理。日本神话确实与中国神话没有渊源,辉夜姬在原本的故事里也没有嫁人。但是!要是我说辉夜姬的出处《竹取物语》本身就不是一则神话,也不是个本源日本的故事,不知诸位愿不愿意听我多废口舌,好好分析一下这位月亮美人的身世呢?

 

知道这是谁的朋友,你暴露年龄了

 

来来来,我们还是先看看日本人是怎么看《竹取物语》的吧。《竹取物语》成书于10世纪,一般认为是日本古典物语的“鼻祖”,所以从江户初期就已经有人考据。因为辉夜姬的故事中大量采用佛经中的词汇,就有推测其作者是一位由能接触上层阶级、居住在的平安京近邻的文人。然后又因这个故事又是反抗权威啦,作者精通汉字啦,能写平假名啦,推测作者不是源氏家族的,有源顺、源融、遍昭、纪贯之等等的说法。

总之分析了一通就觉得这是个不得志的贵族借文讽今写出来的故事。还有个叫契冲僧人在佛经里找了不少和辉夜姬相像的人物,甚至还推想,当年《竹取物语》成书的时候天朝还NB得很,怕是在平假名版前会有个汉语版的辉夜姬,要是能找到一本,那可就好了。反正絮絮叨叨的总结下来《竹取物语》就怎么看都不是本土神话,总该是有个出处。

可能有些同学也会说,这辉夜姬成书的年代,中国文化在日本已经见怪不怪了。辉夜姬里出现一些佛教的典故,有中国的东西,那也很正常,本身框架还是个和风故事。说不定是江户时日本的知华派,跪舔天朝呢?

要我说你这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当时日本文人为什么这么想的了。

首先,辉夜姬的故事还是留下了一些时代线索的,其中的车持皇子,石竹皇子两人可是能在史书里能找到原型的。这就好比我们看着西游记,书里都明明白白说唐太宗是三藏法师的御兄了,那我们也不会吧孙猴子当成神话人物呗。所以辉夜姬在日本,说白了是个故事人物,和火影里那个扶摇直上能联系到伊佐娜美的大筒木辉夜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其次,辉夜姬里面的中国元素实在实在太特么多了。比如辉夜这个名字就很中国,当时的日本人名还没全部汉化,还有把古日语名字音译的情况,比如坂上田村麻吕,源赖信,藤原仲麻吕之类的。日本本土神的名字更不必说,天照和月读算是少有能看得懂的,什么瓊瓊杵尊啦,天若日子啦,須佐之男啦。而辉夜姬又能叫赫夜姬,又能叫莺姬的,和与月亮相关的月读命肯定是没有互相演化的可能的。辉夜姬升天时穿的是羽衣,向求婚者要的分别是佛用过石钵、火鼠袍、蓬莱神树的枝条、龙头上的珠、燕子的安贝(是的,燕子的安贝也是源自中国神话,我后面会谈到),日本人肯定会猜,这作者怕不是《山海经》的死粉,怎么就光挑了这种生僻的物件写进故事里。再加上辉夜姬的故事立意也不是很对味,天皇怎么说也是天照大神的直系后人,辉夜姬个女子,用自己是天上人的说法拒绝天皇,然后两人还平起坐的异地恋三年,多少有点没大没小。反而在中国传统故事里,这样的题材非常多,许由洗耳啦,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啦,辉夜姬与人世间的权利保持距离这点很有老庄的味道。

老庄对于中华文化的重要性其实一点都不亚于孔孟

所以在当年本子还没喊出八宏宇一的脑残口号之前,对于《竹取物语》的赞美大多还是出于其文学上的地位以及浪漫的故事性上。辉夜姬故事源自日本的说法,其实也就是最近两百年里才有的观点。

那现在让我们回到问题的原点——辉夜姬的故事原型到底是什么?而要是辉夜姬有原型,这么多日本学者翻遍中文典籍与佛经,为什么又找不到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混困扰学者们太久,很快一个迷雾重重的故事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

1949年新中国成立,华夏儿女们自此步入历史的新篇章。出于我党的一贯宣传需求,亦或兼顾弥合民族感情的需要,田海燕先生在四川西北部阿坝藏族自治州搜集到一篇不大为人注意的故事,题为《斑竹姑娘》。记述一个伐竹青年从竹中剖出的美丽姑娘,女孩用5种难题考验并拒绝了5个有权势青年的求婚,最后和伐竹青年,即故事中老妈妈的儿子成婚的故事。

令当时的日本学者惊讶的是两篇故事前半段的高度重合:辉夜姬自竹筒出生;斑竹姑娘公亦自竹筒出生。辉夜姬面对的5个求婚者都是贵公子;斑竹姑娘遇到的5个求婚者也都是有权势的少年。两个故事都同样由女主人公向求婚者分别提出一项难题,进行考验,最后一一拒绝,求婚失败。斑竹姑娘的故事中,对各个公子索要的物件分别是:缅甸的金钟、通天河的玉树、火鼠裘、龙颈上的宝珠以及燕窝中的金蛋,这些和《竹取物语》中描述得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不要说,两位女神连识破这五个求婚者的诡计所用的办法都是一模一样!

虽然当时的日本学术界在民族情绪下,已经逐渐倾向辉夜姬是日本的本土故事。然而日本人在中日建交前从来就没到过四川,曾经是中共重庆地下工作者的田海燕先生也没有必要用日本故事充数!于是到头来他们也只能承认,斑竹姑娘的故事是辉夜姬的祖源,这个故事确实来自中国。

嗯,说到这里,各位看官们也许要问了:说了这么多,你弄明白了辉夜姬的故事源自中国,但你凭什么说(我老婆)辉夜姬的男人是后羿啊!难道辉夜姬回了月宫,也嫦娥奔了月,你就空口诬陷嘛?!

哎,这当然不是了。这不是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一不少,猜各位看官也有些累了。后面要迈进的可是一大片未知之海,大家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我们这就进入下一章节。


我要是说大筒木辉夜人设一般你们会不会取关?



刚才我们说到辉夜姬的源头故事终于得解,可喜可贺。不过另一个更让人头痛的问题又随之出现。日本与四川阿坝相隔千里,从来没有过文化交流,同样一个故事又是怎么能在两地几乎是原封不动的流传下来呢?唉,想来这个问题也实在超出日本学者们的涉猎范围,至今也没有人能说个所以然来。而我以小人之心臆测,恐怕牢牢秉持躬匠精神的日本学者们也不愿意去深究这么机车,还让人脸上无光的问题。

但这,恰恰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要去深究的。因为这里其实有个历史的解释权的问题。若我们不去究根结底的去追讨事实的真相,历史这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一旦穿上了别人的衣裳,就非常不容易脱下。几年前喧嚣尘上的汉族杂种论,还是至今仍未被国外承认的夏朝,这都是血的教训。现在日本那边已经有污蔑田海燕先生是以辉夜姬为蓝本编纂了斑竹公主的故事的说法,甚至还有更神棍的,牵强附会说大正时期倭寇已经打到过四川,在当地留下辉夜姬的故事!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找到一个合理的解答,我看保不齐哪天本子还会顺着自己的矮黑人血统,去攀藏族的亲戚呢。

在开始长篇大论之前,还是先让我驳斥一个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性的说法,好做个铺垫。有人说日本在唐朝时毕竟派遣了大量留学生来华,前前后后大几千人,也可能是当时的遣唐使听说了这样一个流行于四川的故事,带回了日本。这个说法虽然看上去很美好,但很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缺陷。

首先,遣唐使的时代距离辉夜姬成文的十世纪还是有一点跨度的(中间至少隔了两代人吧),如说是遣唐使带去的故事,那成书时间应该更早,也应该有汉字版本的《竹取物语》。而且又是天朝的故事,将发生地设定在中国,或更模糊带过完全没有问题,又何必去碰天皇家和朝廷的瓷,来标榜自己不屈从君权呢?既然一样表达立意,还要增加政治风险,多少有些不合逻辑。

其次,当时的中国早就是父权社会,儒家思想根深蒂固,这样一个有明显女神崇拜影子的故事,应该是没有市场的。这点我们只要翻阅一下唐朝的诗歌和当时流行的传奇小说就能明白。哪怕是再向前推至春秋战国,楚辞诗经中,也很少见到这样完全女性视角的故事。若再考虑到蜀地进入中原之难(难于上青天),当时的藏地与中原又多次开片,一个异族的故事想要进入当时的士大夫圈子是何等之难可想而知。

况且就算抛弃这两个缺陷,要是用统计学的理论估算一下,这个观点的可能性也会微小到忽略不计。所以从两个角度都可证明辉夜姬的故事通过遣唐使来到日本的极不可能的一件事。

既然最后一个可能的解释也太不靠谱,那斑竹姑娘这个故事又是怎么被传到了日本的呢?

前面我不是提到日本和四川阿坝没有文化交流嘛,但这可不意味着日本人和阿坝的藏族同胞可就真的没有关系了。毕竟东亚在历史上是个一极化的地区,两地又在中原的东西两侧,文化输出伴随着族群迁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里我可以上点干货,让大家看看分子遗传学上是怎么说的。

 


日本人和藏族都有很高比例的矮黑人D系基因,但两族同时也有很大一部分源自O3汉族。藏族占到15%左右(也有的版本更高些),日本占到了百分之22%。而这一部分O3基因的融合,又是无巧不巧距离距今非常之近的结果。

要说西藏作为地球第三极,是被人类逐渐征服的。最先进入高原的是D系矮黑人种,到了在1万多年前,东亚O系民族开始深入高原,这是西藏的第一次民族融合。而第二次民族融合开始于6000年前左右,他们主要是从炎黄联盟分离出来的东夷部族。其中很大一部分便是大名鼎鼎的古羌族,而古羌又在历史的长河中要么重新融入汉族,要么融入了藏族,又或者成为了彝族,现代意义上的羌族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而在东亚的另一边,我们华夏的农耕文明迅速的向四周扩散,公元前1000年殷商贵族牢牢把握着社会上层的箕子朝鲜,是当时最北方的汉民族方国。至于那个时代的日本?他们可还在绳文时代,拿黑曜石当武器呢。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大家都猜到了吧。公元前300年后日本人与来自朝鲜半岛的渡来人融合,形成了新的弥生文化,日本的社会发展大大加快,这22%O3基因就是这么到的日本。

这两支华夏后人,分别是4000年前与2500年前与我们分离。而当时的中华文明科技之发达,政治制度之先进,正是早上七八九点钟的太阳,与周边各民族接触时,恐怕和现在的老美看非洲黑叔叔的感觉没啥区别。当时华夏的神话体系也已经成熟,竹中娘的故事随着这两支移民,从中国辐射至四川阿坝与东瀛当然是大有可能性的。

So,看上去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啦,我们只要能找到证据证明斑竹姑娘与辉夜姬的故事确实是来自这批携带着祖传O3染色体的外来户就可以了。又或者换句话说,华夏神话中找到竹中娘的原型,那我们的论证就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现实与计划之间,又往往隔了一条银河。我苦翻资料一夜,华夏的浩瀚典籍中类似的故事居然毫无踪迹!唯一能称之为收获的是尧帝的两个女儿、也就是舜的老婆们听闻舜的死讯后,泪撒竹枝,死于湘江,被称湘君,竹子受感自此有斑,被称斑竹的传说。而这仅仅是和斑竹姑娘擦上了边,根本不是什么实锤。

佛家说现世是苦的2333

想来也对,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的话,日本人早该在江户时代从古籍里找到辉夜姬的原型了。但中国神话中关于竹子的故事能少成这样还是挺出人意料。于是条路就像是二位湘君的终点一般,直通江洋,似乎看不到一点希望。

让人扼腕的一个事实是,中国神话大多埋没故纸,断断续续,资料成文时间又相差很大,人物关系前后颠倒屡见不鲜。当时中华文明虽然独步一方,但也耐不住扩张太快,基建天赋还没点全,中国又是个被大山大江地理分割的地域,当时农耕开荒才刚开始,再加上大片原始森林,不同部族之间其实长期处于半隔离状态。于是出现了父系氏族与母系氏族之间长期共存,以及原本不是华夏民族的周边部落也能带着自家的神话融入部落联盟的局面。大多数神话又依附于图腾崇拜,同一个神话人物自然会有不同的变种,或张冠李戴的情况。所以古人在整合先人的故事时,也只好去除一些旁枝末节的说法,(可能也是考虑到竹简太重,体积太大的缘故,不得不删掉些)。这一简略下来,就很容易把当时已经不流行的传说淘汰掉(比如说斑竹姑娘这种属于母系氏族,不符合当时政治正确的故事)。华夏版本的竹中娘故事完全有可能是这样消失的。

既然直接寻找正体是行不通了,那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能帮我们间接证明斑竹姑娘和辉夜姬都是源自华夏神话呢?

平心而论,从理性和感性来两方面,我都觉得辉夜姬与斑竹姑娘的故事背后还有着非常丰富的内容可以继续挖掘,所以决定再放宽搜索范围继续努力,将国内少数民族与朝鲜神话一并考虑在内。于是又经历了两个晚上的痛苦加班后,这下才终于找到了新的眉目!

现在让我们暂且把传统华夏神话抛到脑后,重新分析一下这两个故事。

首先要注意的是,斑竹姑娘和辉夜姬的故事之间奇迹般的相似度。按理说这样两个地域和时代都相差极大的故事,在传承中会有很大的区别才正常。比如五谷,五帝,三皇等基础概念就留下了多个版本。所以我们应该反过来推测这个原型人物应该在神话谱系中,有着相当高的地位,不然这两支移民又凭什么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知道辉夜姬有着月亮女神的影子,这样解释当然合适的;而斑竹姑娘却缺陷不小,她既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也没有高贵的身世,仅是貌美而已。当然,我们在这里勉强把湘君传说与斑竹姑娘联系起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也显然需要更多证据支持才能算数。


然后,我们也要考虑竹中生人传说的特殊性。上文说到了,神话人物与图腾崇拜其实是有很强的挂钩的。很多时候神话人物可能已经变形,但代表他的图腾却还有很强的生命力。就比如说被辉夜姬拒绝的大纳言说“龙和雷神是同类”一句,虽然在中日两国普通人心目中雷神早就和龙没有关系了,然而上古时代伏羲女娲的老爹雷神可就是人首龙身的形象。(这个细节也是挺微妙,这至少能证明辉夜姬的作者对中国上古神话的是细节很了解的。)

最后,辉夜姬中与嫦娥奔月非常相似的后半段也需要重点解读。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这后半段既是整个故事的高潮,也是对辉夜姬身份的解释。在斑竹姑娘没有这方面的提示下,辉夜姬的结局就很重要了。我们要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逻辑解释两者不同的原因,又或是找到斑竹姑娘与同样奔月的嫦娥之间的关系,这就很可能是证明两故事来自华夏的最好证据。

所以综合来说,还是应该先去找与竹相关的神话,然后再以此推测出这位竹中出生的女神的身份,如果其与中国神话中哪位女神又有着明显的演化关系,那就能真的证明辉夜姬和斑竹姑娘的故事其实都来自华夏。

首先是竹崇拜。我们可以在网上找到大量资料,证明斑竹姑娘流传的地域正处于中国竹崇拜的流行区。西南的仡佬,布依,彝,苗,土家,侗,状,佤,哈尼各族都有类似主体的竹王崇拜。而这个类型的神话与斑竹姑娘不同的一点是,这是一个父权视角的故事。我们在《华阳国志》,《水经注》,《淮南子》等书中亦能见到了当时西南诸民族的竹王神话。这些都能证明竹崇拜在当地是源远流长,而且是没有断档过的。另外要注意的一点是当时当地的居民被称为濮人,在中国史书中也被称为“西南夷”,这既是彝族的名字的由来,也是对他们的祖先源自东夷部落的铁证(山海经中亦有川蜀的巴人是伏羲后人的说法)。

另外,西南各民族中还有另一个以伏羲女娲为主角的竹神话。讲述的是一对男女将楠竹剖开,以此为船躲过了洪水,最后繁衍出全人类的故事。其实类似说法在《山海经》中也可找到,“丘方员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大可为舟。”(这里的帝俊就是东夷部族所崇拜的主神,而帝尧,商与周的始祖都是他的儿子)甚至在东方朔题过字的《神异经》上这样写到:“南方荒中有涕竹,长数百丈……可以为船。”而其中的涕竹显然指的就是斑竹(潇湘竹),以此看来恐怕斑竹姑娘与湘君的传说真的不是巧合。


刚才我们说到,西南地区普遍传说人类的始祖神是靠着巨大的竹子逃过了洪水,又或是某位祖先从竹中出生。那么我们要是以逆向思维,是不是也可以放心的去猜想斑竹姑娘与伏羲女娲之间的关系?试想除了女娲以土造人之外(这个故事显然有些周民族崇尚土德的影子,与商民族崇尚火与飞鸟不同),是否可能有那么几个拥有神力的幸运儿,像是竹王一样诞生于与他们的父母颇有姻缘的竹子中呢?

若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在华夏神话中,伏羲又是哪个孩子被特别的纪录下来的?嗯嗯,背过屈原的《天问》的朋友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茅塞顿开的感觉?!那就是曹植的女神——宓妃!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一句中,被后羿从河伯手从解救出来的雒嫔正是伏羲的女儿宓妃,而后羿与奔月嫦娥之间的关系那也更不必说了吧!是不是很神奇,斑竹姑娘的故事就这么与嫦娥有了联系!虽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假设,但其中蕴含线索所指出的方向却是让人激动的。

一个神话无论其如何变化,其中的人物的所做所为和人物关系大多还是会保持在一个框架之下,而故事中的图腾也往往不会有大的变化。

所以说腾讯树大招风就在于此,宣传机器开动就非常洗脑

我们刚才说到,一个新的人物宓妃出现了视线中。于是斑竹姑娘(宓妃)与两位湘君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有了眉目——湘君与宓妃都被淹死于河中,成为了河神一类的存在;湘君与宓妃的身份也很接近,她们都是神的女儿,丈夫亦都是人皇。另外,湘君其中一位名叫娥皇,她与嫦娥在名字上是有联系的;而嫦娥与之前我们说过的帝俊的妻子,生出了十个月亮的常羲又经常被混为一谈;并且伏羲的羲字与嫦娥的娥在当时也是同一个发音,伏羲也有宓(fu)羲的叫法,将宓妃与嫦娥的名字取头截尾,再重新拼接,那这就和大神伏羲的名字一个读音了!于是在某位大家的观点中本应是情敌关系的洛神宓妃与嫦娥,其实是同一个形象的演化。

(其实在史书中,就没有过嫦娥与宓妃同时出现的版本,唯一暗示后羿有三角关系的是屈原的《天问》,但这个版本中宓妃似乎是正妻,而纯狐是妾,没有嫦娥的踪影。)

怎么样,是不是看得有些头大?别,这还没完呢!我们还知道后羿是奉尧之命下到人间,嫦娥是他的正妻,而娥皇亦是尧许配于舜:等于说舜和后羿是同代人,两人还同为部落首领;更别说之后洪水泛滥时,舜重用大禹平治了黄河,而后羿也有弯弓射中河伯,和宓妃成为夫妻的故事!(若我们考虑《竹书纪年》上记载了尧舜禹互有不和,其实还能找到更多人物关系上的巧合。但争议太大,我就不特地写了。)

所以假设斑竹姑娘就是那位靠着竹子躲过洪水的大神的女儿的话,那宓妃,娥皇,嫦娥这三位女神就完全能解释为一个故事在多个版本里的同一个人物,而后羿与舜在同一个时代,却都是部落领袖的潜在矛盾也能一样得到解释。

要是参考《竹书》的说法其实还有更多巧合……

讲了这么多,我们终于在故纸堆中抓住了通向答案的钥匙。但在做下一步的推测前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我们去解答。那就是东渡日本的那批华夏后人,到底在多少程度上保留了自己的神话故事?

要知道他们在东渡日本之前,已经在朝鲜住了大几百年。要是怀疑他们的神话已经失传,其实是合理的。所以我们在日本与朝鲜神话中,如果能找到另一例同样古朴,而又来自中国的神话故事,这样辉夜姬与嫦娥本数同源就是实锤了。

那么这样的例子有吗?我的回答当然也是肯定的。就举个我们非常熟悉的例子吧——牛郎织女的故事。

七夕本是对织女牛郎两星的祭祀,七夕早在诗经中就有记载,我们不用质疑其历史是否足够古老;韩国亦有一个落葬于公元460年左右的棺椁,上面清楚的绘有牛郎织女的画像,当时距离汉朝失去对汉四郡的控制只有100多年,可见韩国当地华族还是保留着自己的神话的。而在成书于公元七世纪的《万叶集》中,我们亦能找到几百首描写七夕的诗句。当时日本与隋唐的文化交流才刚刚开始,上流识字阶层亦未完全消化汉学,然而牛郎与织女的名字确已经有了彦星和天棚机姬的日本名,可见在隋唐时日本的七夕故事就已经非常日本化。考虑到这方面证据之丰富,我以为七夕的故事在遣唐使与中国交流之前,就有了深厚的民间基础。


另外与织女类似的羽衣仙女传说在日本自古就非常有市场来着。其中的一部分作为氏族起源故事,代代相传。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代,不少大家族为了拉近与神的关系,往往以祖先与仙女的婚姻来证明血统的高贵。更不要说公元4世纪时从朝鲜来到日本的秦氏家族,他们依靠出仕一度成为日本的豪门望族。其后人有秦氏、秦野氏、羽田氏、波多野氏、服部氏、岛津氏、长宗我部氏、高桥氏。额…羽田和服部这两个名字我听着就感觉和织女有那么些关系,恐怕其家族上层保留了很久中华的身份认同。

而在韩国神话中,与中国同源的神话就更多了,而且其中带有浓浓的东夷色彩的传说也有不少。最典型的当属高句丽的建国神话——传说他们民族的始祖是头戴鸟羽毛的天帝之子,一次出游时与河伯的女儿们相爱,却被河伯发现,两人斗法,河伯不敌。于是河伯将自己的女儿“柳花”外贬,柳花为日影所照,生下一个肉球,其后被金蛙王嫌弃,将肉球弃于街市、大道、荒野,但每次都有动物保护,最后肉球重新交给柳花,其中破壳诞生的,就是建立国家的朱蒙。在这个神话中,我们又能看见带着鸟类图腾的帝俊的形象(《楚辞 天问》:简狄在台,喾何宜?玄鸟致贻,女何喜?),我们又能见到周王朝始祖后稷诞生故事的影子,也有后羿与河神之间的战斗(其中多次变身斗法的情节,又极像巴蜀地区的李冰传说,他既是二郎神的原型之一,另外同在当地的濮人在同时有祭祀竹中出生的竹三郎的习俗),甚至还有和嫦娥奔月类似的,对于蛙图腾的贬低!可以说在朱蒙传说中,东夷神话的元素几乎无处不在。

蛙图腾起源不明,但总体和华夏的O3关系不大

我再要补充一点是,韩日文化中竹子有着重要的地位,而这显然也是华夏移民带去的。韩国本土宗教祈祷的法器大多是竹制,在故事传说中常有竹龙互置的情况。以龙为竹子的别称的有三种,有龙孙,化龙的称呼非常的露骨。由此看来我们汉族称鞭炮为爆竹也有类似的含义,竹子爆开声类似雷鸣,应该是通过模拟龙吟,祈求平安。

韩国另有一个竹子化为军队,保卫国家的神话,这又与我们西南地区竹王神话里,竹生以神鞭抽打,将竹子变为士兵,进攻城寨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能竹生神的神话也是几个竹崇拜的故事互相组合的结果。

所以,我们总结下来可以说,在历史的巧合与社会发展的必然下,不少东夷部族或殷商后人,带着他们的神话故事离开了中原地区,融入了当地各民族。而东夷文化中的竹崇拜与飞鸟崇拜作为重要的图腾,都在后世的神话故事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其中最受推崇,也诞生了最多的衍生版本的故事,就是这个宓妃与后羿为中心的王道故事。而我们现在之所以对辉夜姬的故事感到陌生而新鲜,其实很大的原因在于周民族在取代了殷民族的过程中,对神话系统进行了改造。所以我们的祖先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传说,而是在周天子得天下后,将这个故事拆成了几段,把适合讲述的部分继续流传了下来。

把《竹取物语》解释为宓妃的故事一个比较完整版本应该是比较合理的。基本框架应该是宓妃作为大神伏羲的女儿,在竹中出生,早年时,多有追求者相伴,却一一拒绝。而后被河伯觊觎,霸占为妻,困于水中。而英雄后羿射日功成,作为人皇四处游猎,遇见宓妃一见倾心,于是弯弓射伤河伯将她救出。宓妃本是天帝之女,自然不会在人间久居,西王母赠药宓妃,宓妃重新回到天界,入住月宫。(这样看来,洗澡被偷走衣服的织女,可能也是这个框架下的故事。)

这个框架下,既称赞了后羿英勇,也歌颂了宓妃的貌美,情节一波三折,稍做加工,就能表达寓意,还能包含复杂的图腾崇拜,不同部落都能各取所需,有着极高的泛用性。我们更要看到一个重要的大背景,在黄河汹涌难驯,而旱灾又屡见不鲜的中原地区,不同部落互相合作发开水利远比战争更有意义。这样一个父系或母系氏族都能接受的神话,能很好的弥合矛盾,而当天灾到来之时,神话中后羿这位克服了一切灾祸的英雄,又是多么的鼓舞人心!

本文部分资料源自此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读一下

于是一个带着悲剧色彩的故事,就这样带着人类追求美好人生的朴素向往,已经对爱情的浪漫追求,穿越了层层时空,在东亚各民族的不同解释下,有了复杂而丰富的变化。在有些地方非常的幸运,故事的很多细节得以保存,而在别处又或与不同的文化相互交融,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

想来两千年前,曹植一纸《洛神赋》文藻奕奕,光耀至今,宓妃若有知,不知会有何感?而今天我将女神的少女往事又从故纸堆中搜寻出来,也不知能否博其一笑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歹是把真货找了出来,总比糊弄人的假石盆,假衣裳要好些,这也足以自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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