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庆——再别杜康

彝乐生活2019-01-03 01:44:52

序言

人生应该是轰轰烈烈的还是平平淡淡的,回答是肯定的:若能轰轰烈烈自然不枉活一场,但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孤独寂寞的,越是轰轰烈烈孤独寂寞就越惨烈......其实,唯有孤独寂寞才能使人静下心来深邃思考关于生命、存在、自我超越的困惑,从而在这片土壤上生根发芽出那些关于爱与哀愁人的篇章......
                                                                                     杨国庆
                                                                        2017年9月25日


      是该到和杜康彻底决裂、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决心还要下多少次,但猛烈地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没有退路了,如若不离,再和她纠缠不清,只有死路一条。回首弹指一挥间,这样的痛苦与纠结着实令人无所适从,在麻木与愧疚中,在羞愧难当中,反复像过电影一样,除了后悔还是后恨,比起那点饮时的快乐来说,醒来时的后悔更令人痛苦一万倍。说到心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啊!20多年的酗酒,除了伤痕累累外并没有给我带来一丁点好处,在千百次的买醉受辱后,我对杜康已经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甚至到了心灵扭曲变态的地步。这个令人又恨又爱的朋友,曾经让我人生几何、对酒当歌、豪情万丈、激情澎湃地对生活和前程充满了向往和憧憬,但如今,那丁点快乐上面叠加的是巨大的痛苦和悔恨。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让我活得痛快和精彩过,但比起最终他让我臭名远扬,身心疲惫,钱财散去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突然有一种阴沟里翻船的感觉,已经彻底看透和厌恶这样的耿直和坦荡。顿感,我根本就不适合喝酒,不是没有酒量,而是不能刹车,一喝上就不醉不归,停不下来。深深感触,我不应该成为那样一个一触即发、一点就燃的简单的性情中人,相反应该做个有些城府、能够节制、麻木沉稳的复杂的动物。毕竟,他让我失去了很多!很多!最起码也有三样!

      

       一者,恶名。我不想怨天尤人,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有心机、毫无节制。在沉痛不堪的记忆中,其实本人不是个酒精爱好者,但性格决定命运,我那玉一般洁净的心灵和火一般热情的性格,早已注定是个酒桌上的燃烧者,只是每次烧得最惨烈的是自己那点毫无防备的高山大海一般的心胸和无法安静的大脑。长此以往,我发现自己酒前和酒后判若两人,酒前的谦虚谨慎在酒后却突然变得口若悬河、张牙舞爪、丑态百出。也许是酒胆包天,心里憋屈的时候,就想借酒大哭一场;情绪低落的时候,就想借酒疯癫一下;久之,你的热情大方和任性变成了别人的口碑,那些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说你坏话的人 会越来越多,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自己未曾知觉。恶名播开后,最受伤的还是你最亲最近的亲人,因为一般情况下,真人面前都说假话,背后的风言风语只有亲人听得最真切也最反感。为了改造自己的性格,我曾把《厚黑学》翻了几遍,早已耳熟能详了,但下来却怎么也学不会,尤其是在酒后,仍然原形毕露,那点性格又暴露无遗。为了改变自己的形象,我努力工作、努力学习,把别人用来打麻将的时间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了,但即使你努力了360天,倘若有一天你又喝醉了,又闹出一则笑话,就会前功尽弃,一切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一切都会被酒否定。不管你为了三朋四友也好、为了亲朋好友也好、为了领导干部也好,只要酗酒张扬或寻衅滋事,无论性质有多么微不足道、多冤枉、多憋屈,终究被世人所不齿,所鄙视。经过并不重要,关键是结果,紧跟在后面的就是越来越闻名,不过这个名声不是什么好名声,倘使你是个白丁便可无所谓,但若你是有工作单位的,那就严重了,影响巨大了,其结果也许比其它诸如生活糜烂等问题还要严重得多,还要得不偿失得多。因为那些所谓的作风问题,是败露了才受到牵连,而酒醉的恶名却永远让你背上黑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论你怎么努力工作、怎么正直善良、怎么单纯耿直、怎么清正廉洁,酒醉的借口永远会成为不重用你的理由,永远会成为你的噩梦,永远让你不得志,让你深陷“怀才不遇”门而难以自拔,让你只有到酒醉的梦幻中去寻找一点快乐与满足。如梦如幻,饮鸩止渴,借酒浇愁愁更愁。
     二者,失财。呼朋唤友,吃饭喝酒,觥筹交错,葡萄美酒夜光杯,自然好耍,只是耗费钱财。明明是吃饭,其实一到饭桌基本喝酒,菜只是摆设,往往是拿来看的,拿来恨的,特别在尽兴时,都想喝个好酒,两杯酒下肚,豪言壮语一翻后,不管裤兜的票子够不够,一顿吆喝后,真假茅台、五粮液便上桌露脸。因为酒精的作用,因为面子的作怪,原本一顿预计几百元的饭局会让你牺牲一个月的工资,特别是不断的换场地,会让你倾其所囊。但无论你有多慷慨大方,耿直爽快,把娃娃的牛奶钱都抠出来招待朋友,最多换来酒肉朋友“差点被折磨死了”的感叹之词,甚至有些朋友吃了喝了不会有半点感激不说,还会在背后数落你,很多时候真的是费力不讨好,实在是除了耗费钱财没有啥意义……细细想来,这些毫无意义的酒钱实在是花得冤枉,倘使是孝敬长辈了,或是勾兑领导了,也就算了,还算是把力气用在刀刃上了,可我的招待我的钱财基本上用在刀背上了,用在那些根本没有任何益处的酒肉朋友身上了,费力而不讨啊好?如今想想那些到处借钱办招待的日子,那些欠账躲账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历历在目,羞愧难当,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三者,伤身。那种醉酒后的身体虚脱让岁月从指间流淌着,感觉到自己的星宿从轨迹中缓缓陨落,时常陷入半死不活的噩梦之中。酒,是迷魂汤、是兴奋剂,是生活的滋味,是活得精彩的滋味的充分体现,他时常让痛苦和痛快交相辉映;酒,是一包药,一包慢性毒药,是存在的痛苦的象征,时常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徘徊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人们对他欲罢不能,实在难以隔舍,在社交场合、红白喜事、迎来送往,在宴会上、在聚会上,没有酒,气氛是活跃不起来的,有了酒,朋友之间便拉近了距离、增加了激情,酒杯一端感情万千,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抿一抿。只要把酒杯端,时间也过得快,再把段子整起、笑话摆起,兴趣来了,越来越兴奋,如果遇上有共同语言的,气氛就更不一样了。兴许酒就是天生的自慰的产物,喝完大酒,撒完酒疯后,人会变得衰弱和踏实一些。但是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当局者迷,饮酒的当时是痛快的,狂喝滥饮,什么倒下去都无所谓,一旦嗜酒成性,刹不住车,把握不住尺度,基本上都大醉。所谓“小酌怡情,大醉伤身”,饮酒过量,不仅会使人的四肢、感觉、知觉、思维、情感、智力和行为失去控制,飘飘然忘乎所以,而且容易争斗生怒,失口,开罪人。特别痛心疾首的还是醉醒后第二天的头痛难忍,那种痛不欲生,无精打采的感觉颓废之极。酒对生理的伤害巨大不说,对心理的折磨也是非常痛苦的。酒醒后的第二天会对自己头一天喝醉时的言行产生一种恐惧,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基本记不清,特别是对断片时的惊恐十分纠结。所以喝酒对人的伤害是残酷无情的,无论对生理和心理,尤其空腹喝酒摧残更大、杀伤力更强。但是,我们往往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今朝有酒今日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酒逢知己千杯少......杨公请吃杨公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间……我们把他喝在肚子里,他把我们踹在沟沟里。和酒斗,越耿直、越能喝伤害越大,每年,都有好些耿直的朋友被酒吞噬,消失在地平线上,消失在这浩瀚夜空。如今,连名字都几乎要忘记了,这个地球,缺谁都照常转,面对大自然和酒殇,我们是那样的渺小和不堪一击,好死不如赖活,那点面子算什么呢!曾经拥有不如天长地久啊!和酒斗,太冤,实在斗不赢。有精力有时间还不如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数年失意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此时此刻,心乱如麻,痛苦和悔恨胡乱交织,心痛得几乎窒息,咬牙切齿地痛下决心彻底将杜康从身边赶向太平洋,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醉酒狂人远远地离开我的身躯,以彻底修复那个被酒精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躯壳和灵魂,悄悄回归当初的生机盎然。让“昨夜瓶始尽,今朝瓮即开。梦中占梦罢,还向酒家来”宁伤身体不伤感情的通宵达旦一去不复,让那些瓶瓶罐罐的声音不再是生活中的音符;永远将那一群推杯换盏的人儿定格在昨天的胶片里;那种天昏地暗、醉生梦死的生活,我已厌倦,内心和骨子里呼唤孤独寂寞和平平淡淡由来已久。不是我不热爱生活,是生活抛弃了我。那种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无奈,使人深深感慨,这个世界永远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只有锦上添花的不会有雪中送炭的,平时一大堆领导朋友的,关键时候,只有落井下石的,几乎没有救人于水火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得你自己去垂死挣扎地去抓住;谁曾料到,只有当一个人落魄、失意时才能看清周围每个人的嘴脸。难道真的只有经过风雨才能见到彩虹吗?为什么?人间的酸甜苦辣,只有经历风雨才能尽尝;人生的真谛,只有经历风雨才能感悟,才能体察冷暖;我算是看透了,也看清了,离开了位子你什么都不是!不是你厉害,而是你的单位厉害,是你背后的职务厉害,是你包包里的东西厉害。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回过头来,谁都靠不住,那些酒后磐石般的誓言,比一层窗户纸还脆弱,只有老婆娃娃热炕头才是自己最值得珍惜的,如今想想,最终,最对不起的人是自己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其它的虚无飘渺、若隐若现,财聚人聚、财散人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名利本为浮世重,世间能有几人抛”。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世间规律玩物必丧志,得不偿失,苦海无边,早日回头才是真啊!也许冷漠释然,将是更动人的热情,如今我倒是宁愿活在充实而冰冷的世界里,也不愿意活在这虚幻而炽热的世界里,宁愿在自行车里笑也不愿意在宝马里哭。繁华落尽是孤独,人间正道是沧桑,杜康这斯曾经贻误多少英雄好汉啊!即使无功、太白、务观在世,也奈何不了世俗与贪婪的穿透,仍然会郁郁而终;即使穿越了几千年,也难以改变人间社会的功利与冷漠,老杜的茅屋依然会被秋风所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活在当下,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那种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寒凉苦楚,有多大意义呢?“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之”。还是“知止不殆”“知足常乐”吧!虽然常常是树欲静,风不止,但在这个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年龄,再去贪杯,真的是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也许,离开了杜康先生,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是谁在摒弃!又是谁在呼唤!是谁说狗改不了吃屎,又是谁在伤疤上洒盐,这无以伦比的悲伤啊!终究鞭打得我下定决心,决心——“戒酒”,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那怕遍体鳞伤也要戒酒,无论是知错而改也好、知耻而后勇也好,不是因为谁伤透了这颗疲惫不堪的心,才写下这悲壮耻辱的决心书,而是因为“生活”——阳光灿烂的生活呀!曾经错过多少啊!如今,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沉静如海!雨后彩虹,忽近忽远,捉摸不定,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短暂的辉煌换来的是长久的冷落。上苍啊!请原谅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日子,那些放歌纵酒、酣畅淋漓的岁月,那些已成为经典笑话的醉酒故事。相信,那些为取悦别人而买醉的日子再也不会重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昨日的我已经彻底死去,如一颗流星在茫茫夜空中陨落无声。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今日的我不会再激情和冲动,不会再天真任性、不会再怨天尤人、固步自封、夜郎自大、作茧自缚;从即日起,我将坦然淡定地面对未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走自己的路,让别从去说。我要勇敢而苟且的活回来,为自己而活、为家人而活,从虚伪空泛的朋友义气中活回自己那份责任,把那个浮躁狂妄的酒疯子投入熊熊烈火中灰飞烟灭,涅槃重生。今,回望数载梦已散,宴席散去屋已空。光阴荏苒,白驹过隙。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盛极而衰,月满则亏。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虽然那些高楼大厦、雪山草原、推杯换盏的光景如流水一般不断地从我眼前掠过,如梦如烟,犹如初见;然,回眸一笑,已如昨日黄花谢!只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朝酒醒梦散时,春已越过万重山。此处再已无法挽留,只得把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激情关进冰冷的世界里,庄重的大声怒吼!再一次再见了——杜康,啥时候再与你相会,只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自古英雄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饮者留名,那只能是诗仙的事,对于我等平凡之徒,浮躁和虚荣只能让我们空悲切。再次沉痛的感谢这么多年来陪我喝酒的兄弟哥们亲戚朋友,是你们让我名闻遐迩、声名狼藉,让我爬上山顶后险些没有找到回来的路。如今,虽鸿鹄之志,燕雀之命,但从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后,一天天地大彻大悟起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在迷茫中左顾右盼地前行,在失落中沉淀与醒悟,在憧憬中不懈地奋斗,在寂寞中呐喊后升华,在世态炎凉中看淡了一切。当所有的希望与失望、幸福与痛苦、美丽与丑陋交融在了一起,渗透进了心灵深处,生命亦在此时,领悟了人生。不是因为真的想远离红尘和喧嚣,而是要趁着潮讽迎面而上,把流言蜚语远远地抛在身后,虽苦能忍,虽败犹荣。在这个伯乐希奇的年代,纵有千里之能,祇辱于庸人之手,唯有骈于槽枥之间乎?天生我材必有用,人生几何,去日苦多,杜康已不能解忧,何必一相情愿,自寻烦恼。我本真诚直率人,何须迎合、何须献媚、何须故作。淡泊名利,平凡至臻,左右不逢源,八面不玲珑,真实平淡的活着,多轻松自在啊!每一个圣人都有罪过,每个罪人都有未来,谁的人生都不容易,唯有坚强而不服输才能最终到达彼岸。沧海桑田,滚滚长江东逝水,是非成败转头空......此时,我要向全世界宣誓,向高山大海宣誓,向酒友们宣誓并大声地喧叫:“我要真正戒酒了”。
   别了杜康!往事真的不堪回首,人生如戏,残阳如血!在这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金秋时节,我将与你深深的作个揖,长长的道个别。相见不如怀念,最好不相见,由此可不相折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街再有酒,君已无品意。如若再饮!纵然是七海连天也会干涸枯竭,纵然是云荒万里也会分崩离析。人生不过惊鸿一瞥,拨开云雾见青天,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涯无处不芳草,从此天涯是路人,即是相逢亦不识。曲终人散时,江水依旧,青山依旧。安得与君相诀绝乎?免教生死作相思!无缘对门不相识,有缘千里自会再相见。

来源: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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