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四〇四医院—初到绵阳(一)

新宁谭凯2018-11-13 13:06:01

唐都医院住院二部(原老住院部)

 “注意显露,避免损伤胰腺!钳子,线,剪刀!”声音干脆,动作利落,2008年5月12日中午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部第7手术间,普通外科的刚40出头的杜锡林主治医师正在为一名病人实施胆道手术 。结实的身板,湛蓝色口罩掩盖住白皙脸庞,一双敏锐的杏眼紧盯手术野内一举一动。片刻时间,“手术结束!”杜医生歪着头眯着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一阵喜悦直抵心扉,“准备接下一台手术!”正准备脱掉绿色手术袍,“一会喝点咖啡休息一下,下一台手术做完也差不多下班的点了,还可以会一个老家来的朋友”,杜医生美滋滋地想着 ,突然大楼剧烈地晃动起来,一个个医生,麻醉师,护士头重脚轻,如同翻了个底朝天的不倒翁,在地板上快立不住,几乎要摔倒。椅子,麻醉药柜齐刷刷地撞向手术间的一边,无影灯的焦点来回移动,似乎正在努力寻找手术台上的病人。杜医生觉得头晕,“低血糖反应?或者其他什么?”来不及多想,一把扶住旁边的器械架子,上面的物件与架子相互撞击,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定了定神,似乎大家都头晕。

 “地震啦!”手术间外面的一声尖叫声,让各开台的手术间的氛围变得骤然紧张起来!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地震啦!地震啦!”的此起彼伏的喊叫声,物件掉地上的撞击声等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台没有指挥的交响音乐剧,杂乱无章!杜医生下意识地冲向手术台,赶紧抱住病人,避免从手术台上摔下去,扫了一眼计时器,大概14点半,一旁的麻醉师刘医生也屹立不动,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呼吸机的频率,微量泵的走速。麻醉医生的敬业精神给了杜医生一种莫名的强大的精神鼓舞,大家一起坚守。“唰!” 手术间的门打开了,小静护士一步跨进来,“地震啦,快跑!”杜医生,刘医生,手术护士,住院医生没有一个人离开。

 其实那会儿,杜医生同大家一样,没有经历过大地震,也没有觉得有多可怕,“关中地震吗?”西安,古又名长安,自古以来都是风水宝地,没有大的自然灾害,最近一次的关中大地震还发生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四百多年,况且受灾的地方主要在华山山脉一带。近20年来,四川的好几次地震,住平房的,楼层低的,都没啥感觉,甚至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大家伴有疑惑的恐惧更多地是受他人的影响所致,不同楼层的人群也都是满脑子疑惑跟着人流往楼下跑,有穿白大衣的、洗手衣的、病号服的、便装的,形形色色混在一起,有医生或家属搀扶着病人往楼下走的、有背着病人往楼下移动的、也有推着病床、轮椅往楼下转运的,除了一些在手术台上的,守在危重病人旁的医生、护士,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下楼。大家那不慌不忙,不急不慢的步伐,根本就不像逃命的,倒是像跟风的一样,只是自然的形成一股人潮,有的还在分析没有确诊的疑难病例,有的在想后面的手术还做不做,有的还在想为什么数据算出来的P值大于0.05,有的在摸口袋,看看是不是忘拿手机或钱包了等等,甚至还有的本来正在玩手机游戏,也极不情愿的加入到人潮中。个别胆子特别小的,过于敏感的冲在人潮的最前面。

 大家陆陆续续下楼,散在楼外的广场上,如同一大股泥石流从楼道里面泻了出来。杜医生忙完手里面的活,也出来了,外面一阵阵潮热袭来,太阳似乎异常的明亮,一丝丝白云飘在碧空中。“我刚看到楼来回摆动,好可怕!”“我也看到了,电缆来回甩动!”广场上,大伙挂着骇然的表情,你一言他一句,互相倾诉刚才看到的可怕场景,一吐为快!确实是地震,震源肯定没在西安。杜医生给爱人和儿子打了一通电话,都没事。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围一切平静,大家又逐渐回了住院大楼,继续工作,但杜医生的心里面不间断的泛起焦虑,军医的自觉告诉他,附近哪里有大地震,可能会有任务下来。估摸过了3个小时,杜医生忐忑不安的正在做第二台手术,小静护士又进来了,说:“地震了,震源在四川汶川一带,在绵阳附近!”“有没有伤亡?”“还不清楚!”杜医生迅速完成第二台手术后,一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慌忙给住在四川南部县敬老院的老母亲打电话,通讯中断,赶紧又给大哥拨电话,也联系不上,把手机上存的家乡亲戚的电话通通拨了一遍,仍然没能联通。办公室里面已经像炸开了锅一样,大家正讨论地热烈,“杜老师,四川地震了,您知道不?”科里面的小李说到。“死亡人数已经上万了!”杜医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军队后勤部下达的命令,组建紧急救灾医疗队,这是申请书!”科室秘书快速给他递来一份纸质表格。

“四川地震了!”汶川距离四川老家仅100多公里,感觉事态越来越严重,作为一名大型教学医院的军人,灾情就是集结号,祖国召唤你,你得迎难而上;作为一名具备丰富临床经验的外科医生,渴切通过自己的双手救治更多的疑难危重伤员;作为一名四川子弟,亲情像血一样难割难舍,回家乡救灾也是万死不辞。杜医生快速地填好申请书就上交到科室领导,强烈希望领导派他参与救援。下班回家已经晚上9点了,仍然联系不上老母亲、大哥,家乡受灾情况仍不清楚,杜医生心急如焚,爱人比他还着急,让他赶紧想办法回老家看看,但他是一名军人,属于国家,随时待命等候调遣。杜医生没忘给老家来的朋友打了电话:“ 改天再约!”各电视台全在播放地震的新闻,故乡山河破碎,家园毁于一旦,死难不绝于途,亲人流利失所,天地为之哀恸,杜医生看着一幕幕的灾情,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内心默默地为老母亲和家乡的亲人祈祷,希望他们平安。杜医生惶惶恐恐地关注地震灾情,夜阑已深,人未静,不知不觉东方天界已泛鱼肚白。

 纵然心系灾区,但也不能因此耽误了住院病人的治疗,5月13日,杜医生一早到病房查看病人,检查医嘱,安排当天的手术。医院里面似乎也有异动,各式医疗设备正在被打包,一箱箱药品和耗材正在被集装 ,机关领导异常忙碌。下午5点多,果然医院的批示下来了,命令杜锡林医生,少校级,参与医疗救援队,编入第三队。当时唐都医院组建了三个医疗队,每队有二十余名医技护人员,包括各个专业,如:骨科、胸腔外科、普通外科、感染内科、儿科、妇产科、呼吸内科、消化内科等,分别由副院长带队,携带各种药物,设备有CT机、X线放射机、彩色超声机、心电图机、血化验的机器等大批医用物质,实际上每一个小队就是一个微型医院,队员都是医疗技术和军事素质过硬的唐都人。下达的命令要求5月14日中午全部在窑村军用机场集结完毕,也就意味着14日晨开完誓师大会之后就要从医院出发。

 晚上杜医生跟同事交接病人后,就赶紧收拾东西:陆军春秋季迷彩服,战靴,大背包,一些日用品等。马上要上前线了,好些同志都已经写好遗书,杜医生没有写,他想给爱人和儿子买点礼物是来不及了,只是交代了一些事情。打开电脑,跳过地震疮痍的图片,快速补充地震生存和救灾的一些知识。夜晚漫长而又宁静,一丝丝阴冷的风穿过柳条后 ,又钻进杜医生的发梢,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杜医生躺在床上,脑子里面全是地震灾区可怖的情形,但他是乐天派,强迫自己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投入全部精力干好事情。





Copyright © 全国鼻炎治疗交流组@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