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梦雷

昌谷驿站2018-09-26 15:04:33



我是陈梦雷


                                                  文/彭国英





        1650年的一个秋天,呱呱坠地的我闻到了从南阁子上飘来的浓郁书香,我开心极了,放声大哭,哭声响彻苍穹,仿佛惊雷,喜得长子的父亲捋捋他的山羊胡子:孩儿就叫陈梦雷吧。

        一生绝意仕途的父亲陈会捷整天埋头于书斋,受父亲的熏陶,书斋成为我最爱的涉足之地。当我流利地诵完一篇极长的文言时,父亲颔首而笑。第二天父亲便把我送进了私塾。私塾的生活虽然枯燥但不乏惊喜:当先生大赞我通晓文义实为不凡时,我年仅6岁。在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读书日子里,我收获频频:12岁时,我考取秀才;20岁时,我一中举人;21岁时,我进京会试,踌躇满志,诗赋策论三场下来得中二甲进士;24岁时,我被钦点为翰林院编修,春风得意,风光占尽。正当我沉浸在亲朋好友的声声祝贺时,猛一抬头,我却瞥见了父亲紧锁的双眉。





        自从来到京师,母亲因水土不服便一病不起。看着日益憔悴的母亲和思乡心切的父亲,我颇为自责,就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清晨,我告假护送双亲返乡。没想到却是:可怜一枕还乡梦,断送功名到白头。

        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一月,吴三桂那厮叛乱。次年三月,靖南王耿精忠响应叛乱,并广收天下才子逼其就职。尚在家中照料母亲的我拒就伪职,并削发遁入乌石山僧寺,指望能避过这场是非。然而,丧心病狂的他们拘走老父亲,我心神大乱,最终悲壮地进入耿府,但对于印札我百般推却,决不接受。

        就是这场“蜡丸案”,让25岁的我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李光地与我同乡,同榜进士,且同在京师为官,我们互为知己,推心置腹。耿精忠的叛乱又把我们同时卷进了这场祸乱之中。我们击掌盟誓:我为内应,让光地兄脱身到清廷搬救兵,一起协助朝廷平叛。当我把耿贼的军事部署﹑地图以及破贼方案一并交给他时,天边的那抹阴霾让我坐如针毡。8年时间总算熬过去了,三藩叛乱终于尘埃落定,皇上论功行赏的名单当中唯独少了我的名字,在光弟兄步步莲花官运亨通直升为文渊阁大学士时,我却以“附逆之罪”打入死牢。天地良心﹗此刻的我终于明白了人心叵测,与我称兄道弟的好友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把我出卖了。我万念俱灰,泣血《与李光地绝交书》,谴责这位“不救之失小,而下石之恨深”的昔日兄弟。庆幸的是同僚们都明白我的莫大冤屈,又有尚书徐乾学与四方之士的全力营救,我总算死里逃生—皇帝御笔:发配奉天(沈阳)。

        32岁的我,在那个伤感的仲春时节来到沈阳。关内关外两重天:关内青杏小小,戏蝶翩跹;而关外却是荒城败垣,衰草寒烟。想起自己饱读诗书,胸有沟壑。不想竟遭此横祸,累及父母伤及妻儿。纵然堂堂七尺男儿,伤心难抑。可我也告诫自己一定要努力活着,一定要让自己沉冤得雪,让陈家的门庭不再蒙羞。





        东北苦寒,春风难度,回京之路山高水长。心灵的创伤让我这个文弱的江南书生很快染上沉疴。好在满人主子待我还算宽厚,并不曾过分为难我,许我在浑河北岸的龙王庙养病。

         也许是沉舟侧畔,也许是枯木逢春,这场大病不仅使我结束了罪人的生活,还让我找到了施展才华的平台。经过实地考察与深究典籍,我掌握了这方水土的丰富资料,并全身心地投入到《盛京通志》的编修之中。同时我还认真审定了《海城县志》﹑《盖平县志》,我知道我只是一介流人,这些志书的编者名单并不会署上我的名字,可我并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青葱岁月虚度。我的渊博名声也吸引了许多的求学之人,对于这些学子我倾心解惑毫无保留,看到他们高中,我便欣慰一笑。苦寒岁月17载,在“四壁图书列,烟光一径深”的云恩草堂里,我肃然远眺着那条通往关内的崎岖天路……






       康熙三十七年,大清朝剿灭葛尔丹,康熙皇帝东巡祭祖,御谒福陵,这是我回关内的唯一机会,年近五旬的我伏在这条写满我的血泪的道路上长跪不起,把自己的遭遇一一禀明,酬畅挥毫,写下了一首120韵的七言排律《至德神功恭记》。结果,龙颜大悦,下旨赦免了我,并让我带上《留都十六景》诗伴驾回京。

       这里有我的太多血汗,这里有着我的太多辛酸,就在回京的前一个晚上,我久久地徘徊在爱妻的坟地,两个儿子在坟前抱头痛哭,捶胸顿足,而我的眼中也早已经泪眼朦胧了……





        回到京师,我进入内苑成为诚亲王胤祉的老师。

        有了前次的风浪,我万事皆谨慎。三皇子诚亲王备受其父皇赏识,因此我的人生出现了难得的一缕阳光。想想自己已年近半百,还有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于是夜以继晷地做着我的编修与教授工作,康熙皇帝极为满意,还特赐对联一副“松高枝叶茂,鹤老羽毛新”。

         现有的类书详于正典,可缺陷甚多,当我设想编一部“大小一贯,上下古今,类别部分,有纲有纪,勒成一体”的大型类书时,得到了诚亲王的鼎力相助。十五个寒来暑往,五千四百个日日夜夜,晨光熹微,暮日晓天。我的呕心沥血之作《古今图书集成》总算修成,震惊朝野。当时任内阁学士的张廷玉说:“自有书契以来,以一书贯古今包罗万有,未有如我朝《古今图书集成》。”当那个卖友求荣的因擅权结党的李光地请罪于我的面前时,我诚心地搀扶起他,事情已过去多年,就淡然一笑吧。

        文学是文学,政治归政治,康熙皇帝去世后,皇子们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当饱受磨难的诚亲王惨死狱中时,我知道我的灾难又来了。72岁的我带着带着两个儿子凄凄惨惨地离开京城,前往贬所—卜魁(黑龙江的齐齐哈尔)。这时,光弟兄已在五年前离开了人世,而我编修的《古今图书集成》经改头换面后赫然印着:编者蒋廷锡。

        又是十八年的苦寒岁月,暮霭沉沉,91岁的我站在料峭的春寒之中始终坚信:历史自会说明一切。





作者简介:彭国英,女,江西省广昌人,现为一重点高中语文教师。鹿洞书院,浔阳江头,青葱岁月,如画如诗。无论是春风桃李,还是秋雨梧桐,握一支心灵之笔,徜徉于美文的圣殿,微歌细吟。诗意地生活,抒一卷生命的明媚。发表的散文有《悄沉的摆渡》、《瓶中的风景》、《怀念田野》、《岁月有痕》、《第一片落叶》、《残梦》、《 木棉心愿》、《江南尽闻采莲声》、《依依炊烟今又是》、《一盏青灯伴墨香》、《河蕨苍苍》、《离离番薯叶》等。现有词作五十首,散文十万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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