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大赛一等奖 | 第七朵玫瑰

商帆文学2019-01-10 16:16:26

第七朵玫瑰,是将你从地狱拉回,还是推向绝境的深渊。


玫瑰

颜色鲜艳的玫瑰,靡靡之色,总引人无限遐想。

在城市的中心深处,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让人肆意放纵的场所,并且它必须装扮的光怪陆离,五光十色,为每天麻木、平淡而重复的生活,增添一点城市该有的颜色。


这是一家门面装饰的无太多特色的酒吧,名叫归去来兮,和整条小街的其它酒吧比起来也小得太多,但是到了夜晚酒客却是络绎不绝,只因这家酒吧有个奇怪规定,伤心人可不定额畅饮,成本不计。许多同行等着看笑话,这种方式做生意未免也太自大,但两年过去,虽不知盈亏如何,酒吧还开着,仍旧客源不断,其他人也歇了看热闹的心思,认真做生意才是正事。


酒吧,凌晨

男人已经在同一个位置喝酒许多天了,并且每天定时,零点一过便过来,只喝啤酒,一喝就到天亮才走。四十岁上下,蓝色牛仔裤,运动鞋,黑色休闲外套,头发低下头便可遮住眼睛的长度,身形清癯,拿酒的手上有一层可见的厚茧,眼窝深陷,眼神颓废,表情显得疲惫至极,这和许多客人一样。


但让人注意到他的,是桌上每晚都有人匿名送的一枝玫瑰,今晚是第四枝,酒保也不知道姓名,只知道是一个女人。对周围人暧昧的神情无动于衷,男人仍旧是一杯继一杯的灌酒,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盛酒的容器,这不要命的喝法,让周围的人既好奇又觉无趣,便也不再关注,酒吧最不缺的就是酒鬼,谁管谁那么多呢。


男人知道玫瑰是谁送的,但他没办法也不敢回应。


居民楼,中午

睡了一上午,酒气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宿醉带来的头痛。看着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妻子温婉的笑脸,男人陷入了回忆。


妻子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当初追她时因为这个男人可没少下功夫,男人知道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对妻子疼爱有加,就是少了浪漫这根筋。虽然如今他们已不再年轻,女儿也上了初中寄宿去了,但妻子偶尔还是会为生活增添点小情趣,比如时常互相问候,或是过过年轻人口中的纪念日。


钥匙开门的声音将男人拉回了现实,从房间出去,看到妻子在门口换鞋。


“回来啦,今天辛苦吗?”接过妻子手里的包,男人今天很想和妻子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嗯?不辛苦。”妻子觉得很惊喜,男人很少这样主动。“休息的怎么样?你上凌晨班才是辛苦,从原来的晚班调到凌晨,得适应好一会儿呢。”妻子说着便觉得心疼了。


“还好。”男人看着妻子,还想回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女儿不在家,夫妻俩懒得做新鲜的,也就对付着吃点剩菜。


妻子吃了饭休息后又去上班,男人则在家等待夜幕降临。


两天后,酒吧,凌晨

今天是第六枝玫瑰,送花的人依旧没有露面,用这种方式搭讪却又不露面,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和往常一样喝酒,男人注意到邻桌的女人,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人每天同一时间来,坐同一个位置,但与自己不同的是,她仿佛只是来喝酒放松的,并非买醉。


干练整洁的着装,精致的妆容看不出真实年纪,价格昂贵的酒,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个有生活品味的白领。从未想过搭话,今天女人却自己走了过来,或许是太过压抑,男人想倾诉的心胜过了对陌生人的警惕。


“方便我坐下吗?”

“请便。”男人轻点了下头,看着女人优雅的坐下。

“谢谢,玫瑰很漂亮。”

见男人不再回答,女人便带过了话题,“我叫赵丽,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老魏就行。”

“老魏,你知道这酒吧的规矩吗?”

“听过的。”

“看你的样子,虽然面容颓废,但衣着却整洁,你妻子很爱你吧。”


老魏惊讶的看着赵丽,佩服于她的观察能力,“是的,我们一直非常幸福,她付出的比我多太多了,我除了赚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为她做的。”老魏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仿佛在寻求肯定。

赵丽轻笑一声,用眼神鼓励他继续。


“我很想我们能幸福过一辈子,可是她太好了,我无法原谅自己犯的错。”老魏猛灌了一杯酒,试图压下猛然涌上的情绪。


“你犯了什么错,不能告诉她吗?”


男人骤然盯着她,眼神尖锐,随之又陷入痛苦挣扎。


“暂时……不能,也不敢。”


赵丽细细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抿直了嘴唇,一时间没有搭话,男人兀自伤心,并未注意,或者说也并不在意。


约莫一首歌的时间过去,赵丽梳理好了表情,再次开口,“或许你试着告诉她,像你说的,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也是很爱你的妻子,她有权利在知情以后做出决定,而不是依据于你的妄自揣测和自私。”


这话作为陌生人的立场说的有点重了,老魏却仿佛有所动容,陷入沉思。

赵丽望着他的头旋,也渐渐出神。



次日凌晨,酒吧

这间酒吧最让人觉得舒适的是没有喧闹的音乐,民谣歌手沙哑的嗓音让人沉迷,虽然整体装饰风格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品味,但也让人挑不出错。


今晚的玫瑰没少,却多了一张卡片。老魏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事,下定了决心,拿着玫瑰和卡片走出了酒吧。

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老魏家,凌晨一点

进了家门,没了凉风,老魏感觉有点热意难挡。踯躅着走进房间,妻子听到响动已经醒了。看到是丈夫回来了,却没有露出该有的惊讶,反而像是如释重负般的平静。


“君竹,其实我…这两周并没有去上班,”老魏觉得话说出口以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而是去了酒吧,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其实我……”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那天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老魏,我从未怪过你。”方君竹从来都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尤其是面对丈夫的时候。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丈夫的异常呢,是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老魏下班比平时回来的晚一些又满身的伤时就发现了,但丈夫不愿细说,自己也不再过问,就只连续炖了几天的猪心汤给他喝。


后来警察找到家里询问,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但丈夫从未提及,她便以丈夫回家处理红白喜事为理由,打发了警察,因此这一拖就拖了近一周时间。


“君竹,谢谢你,我应该对你、对自己都更有信心的,是你让我下定了决心。你的卡片我还没看,写的什么?”


“什么卡片,”妻子觉得奇怪,“我从没送过你卡片。”

老魏神情更为错愕,心里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是的,君竹送的玫瑰从不附带卡片,他着急回家,却未注意细节,细思极恐,老魏的心凉了半截。


急忙打开卡片,里面只有简单几个字,字迹清秀,却让老魏觉得透骨生寒,如坠冰窖。方君竹看清了上面的字,也是脸色一变,正要说话,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事情有进展了,请你们尽快过来一趟。”



罪孽

大多数人的最大错误在于让这个错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危害自己,累及他人。这些是谁犯的罪,又该是谁来承受。


一个月前,某酒吧,晚上七点半


两个个看上去像是高中的女生拉拉扯扯,一路嬉闹着进了一家酒吧,外面不显,一进去两人就被震耳的音乐吓得捂住了耳朵。其中一个齐肩短发,长相出挑的女生怕自己这样显得不成熟,就又把手放了下来。


“佩佩,咱们还是别玩了,我妈明天还让我去补习呢,而且…我有点害怕。”一个小个子女生拉了下齐肩短发女生的手。


“怕什么,明天周六,你和老师请个假就行,就说你不舒服,好不容易我妈这周六去出差呢,走走走,咱们看跳舞去。”佩佩像小鸟一样欢欣雀跃,掩饰不住的激动让小个子女生歇了嘴,只得半不情愿的跟着。


两人挤进人群里,跟着音乐毫无章法的扭动。

疯玩一阵,小个子女生去了洗手间,佩佩便也跟着退了出来,坐在吧台上,要了杯清水等人出来。有人搭讪,也只说等人,马上要走。


十几分钟过去,还不见人出来,佩佩沿着指示找了过去。


看着女生被围在某间包厢门口,泣不成声,佩佩瞬间冲了过去,拨开人群,将人护在身后。


“小欣,怎么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不是,是…是我不对,”小个子女生哭的抽抽噎噎,一句话好几下才说完整,“是我没注意…打碎了…给他们的酒。”虽然断断续续,佩佩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小姑娘,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们不讲理,我们还没干嘛呢,这妹子就开始哭,我们可没凶她,只让她照价赔偿。”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出生辩解。

佩佩见他长相一般,但也不像凶恶不讲理的人。

“小欣,他让你赔多少钱?”



“五百,我是只按照这酒的原价喊的,可没多要钱,我讹你小姑娘做什么!”男人说话带点北方口音,听着也挺豪爽。


“好,那就赔给你,小欣,你那儿有多少?”


“只有一百多,咱们不够的。”女生虽然不哭了,肩膀还是一缩一缩的,像只小鸵鸟。


“我这还有三百,还差一百。”佩佩转头看向男人,商量着说,“咱们差一百,要不您把帐号告诉我,我从不欠人钱的。”佩佩心里没底,心里也是着急,一边商量,一边在脑海中飞快的想有谁这时候可以帮忙。


男人见状也无意为难,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求人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众人散开以后,小欣心里惧意难消,便想拉着佩佩走,佩佩怕再生事端,也不敢继续停留。


另一包厢喝酒的几人中,一个平头消瘦的男人看着她们背影若有所思。


街道,晚上九点


两人在路口分开以后,佩佩沿着繁华的街区,渐渐走到僻静处,被突然从后面伸出的手捂住了嘴,女孩奋力挣扎,被扇了一巴掌,拖到了街边,塞进了刚拦下的出租车里,两个男人也一左一右坐了进去。


“往郊区开,不要停!”一个瘦高男人重声的说,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酒吧包厢中的男人。


老魏小心的从后视镜中瞥到一阴沉一凶恶的两人与中间抽泣的女孩,沉默着发动了车。


车子出城必经过中心市区,看着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周围也有交警来回巡视,佩佩挣扎的幅度大了起来,瘦高男子按着她,将头狠狠撞在车门上,额头马上见了血。


见有交警经过,老魏狂按喇叭,另一长相凶恶的男子从衣服内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掌长的刀,抵在了佩佩腰后。


交警发现异样,敲了敲车窗看向车内,心中觉得怪异,但看不出丝毫异常,只是靠在男人肩上睡着的女孩子看着也太小了点,微微皱了皱眉,“市区内禁止鸣笛,罚款二十。”


老魏掏出钱包,从镜中瞥向后座,却与瘦高男人的眼神撞个正着,那眼神中浓厚的戾气让老魏平白发了抖。


妻子还在家里等自己,周末还要陪女儿去弹钢琴,老魏的心思回转了许多,最后还是规矩将驾照与身份证拿出来,再次发动了车子,涌入车流。


交警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到处都充满了异常,司机无故鸣笛,女孩子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从这过去是单行道,只有一条去郊区的路。

于是马上拨通了公安局警卫室的电话,请求严密监控这辆出租。


车子逐渐出城,驶向高速。


郊区,晚上十点

到了几近于荒无人烟处,两人叫停了车,拖着人下车,瘦高男子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叔叔,救救我,救救我。”听着女孩子拼命地哭喊,老魏心里难受至极。


“把手机给我,快点走,少管闲事!”凶恶男子仿佛受不了女孩的聒噪,狠踹了几脚,女孩嘴角溢着血,捂着肚子不敢再喊。


老魏犹豫着还是关了车门将车开走了。

从后视镜看到小女孩绝望着向车爬行的样子,心里狠抽了一下。

四周的蝉鸣仿佛都在嘲笑自己的软弱。



真相

医院,花园,午时

赵丽的家庭条件很好,家境优渥,父母疼爱,从小到大一直优秀,遇到孙瑜时便一眼被他身上的书卷气与锐气吸引。第一次相遇是他作为记者来采访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的她,犀利的提问视角,她也回答的滴水不漏。


之后两人频繁约见,坠入爱河,年底就结了婚,次年便有了女儿,孙瑜为其取名为佩佩。


孙瑜的正义感与对真相的敏感,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做记者这一行。那次的采访本不须作为主编的他去跟进,原本的记者临时阑尾炎发作,动了手术不能去,孙瑜便亲自去了,在他的观念里作为记者,并不是在办公室指点江山,而是去做实事。


谁知看似运营正常的公司,实则为洗黑钱的空壳,事情被揭露以后,对方多的是亡命之徒,孙瑜遭到疯狂报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虽然凶手已被抓获,但破碎的家庭再也无法圆满。


自此赵丽更是视女儿若珍宝,这是她唯一的情感寄托,也是孙瑜留给她最珍贵的宝贝。

当收到女儿的病危通知书时,赵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明明自己只是出差一天,怎么女儿就病危了。


急忙赶到医院签了字,这等待的十个小时,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当医生告知重度昏迷,有可能不会醒时,赵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之后通过种种渠道与警察的调查,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人,这个人就是老魏,他几乎见证了施暴的全过程,并且在有可能施救的情况下,选择了自保。


赵丽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为什么丈夫所有的正义只换来了一块墓碑,为什么自己视若生命的人,在生死的瞬间,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命运的天平仿佛从来不会向她倾斜。


她费劲心思调查老魏,接近他,赵丽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报仇,但不做点什么只等待警察的结果、等待女儿的苏醒,会让她疯掉的,孤独的滋味太可怕。


看到这样的人却有一个好妻子,可爱的女儿,幸福的家庭,她渐渐犹豫,观察许久,终于选择与他面对面,而老魏的矛盾在赵丽看来也极为讽刺,忍不住说了重话。


赵丽打算放弃了,她只希望女儿醒过来就好。最后给老魏留下了卡片,只有七个字:该下地狱的是你,这并不是报复,但也不打算原谅,只是给自己心里的阴暗情绪找一个宣泄口而已,才写下了这样恶毒的话。


“七号床的家属是谁,病人已经醒了。”

“七号床的家属,哪位,请过来一下。”

听到通知,赵丽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仿佛不敢置信般,再次确认没听错以后,赵丽拿起日记本,迅速从小花园回到了病房。


警局,凌晨三点

“我们初步查到一些线索,但暂时不能透露,请问您可以详细描述一下歹徒的长相和您当时碰到他们的场景吗?”


“一个月多前,那天我刚上班不久,就看到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子拦住了我的车,还威胁我让我往郊区走。”老魏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对自己充满了痛恨,“都是我的懦弱让那个女孩子遭了罪,是我…自保了,以妻子和孩子为借口了。”


“当时走了以后,看着那孩子绝望的样子,我想哪个孩子不是父母心头的肉。所以横了横心,我就又倒车冲了回去,那两个人没料到,有一个被我撞伤了。我下车冲了过去,想抱那孩子上车,那两个人就扭打了上来,后来听到警车的声音两个人就跑了。我把孩子放在明亮安全的地方,就开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指望她会感激我,只希望不要恨我,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很愧疚。”


“每个人都会在危险时有所选择,幸好您最后选择了正确的,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尾声

两周后,医院

“听话,来,吃药。”

“我不想吃嘛,太苦了,妈妈~”女孩拉长了调子撒娇。

“谢谢您,是我误会了,佩佩醒来后告诉了警察真相,请您原谅我。”赵丽歉意的说。

“是我抱歉才对,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老魏仿佛不好意思接受别人直白的感谢。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当年那件事情的余党,这下她父亲也该安息了。”

“下次过来别带玫瑰了呗,百合吧。”

“哈哈…好啊”


床头的玫瑰娇艳欲滴,尽情释放着生机与活力。

对与错并非绝对,人性的弱点让每个人甘愿禁锢自己,不敢向前,困住他们的不是世俗的枷锁,而是心里那道困囿自己,隔绝世界的铁门。


但相信爱与正义并为之不断坚持的人,命运的保护伞总会向他们倾斜。


文字 | 向曾雨

美编 | 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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