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第三章

歌尽桃花2018-07-10 17:52:53

第三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C大校友群炸开了锅。

     不论男女,未婚的跃跃欲试,已婚的扼腕叹息,不明所以的跟着凑热闹。       

     起因是八卦天后唐婉如发布的两条新闻。

     其一是经管系花安红豆不日将成为单身狗,当年被陈让打败的暗恋者们喜迎第二春。

     其二是传说中不近女色喜欢男人的冯兮来,竟是秃顶陆教授的未来女婿。

     短短数小时,群消息已达数千条之多。不少男性表示要重新追求安红豆,并发去私信问候。不少女性表示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要不择手段拆散冯兮来和陆欣儿。也有人表示要给二人介绍对象牵线搭桥,甚至有人嚷嚷着马上去民政局离婚,为了当年的男神女神。

     刚洗完澡准备敷面膜的安红豆被满屏的消息弄得莫名其妙。立马点开对话框质问唐婉如作什么妖。

  “劝君切莫傻逼,早日放过自己走出困境,张开双手双腿拥抱单身生活。我已经为你点燃了星星之火,接下来就请尽情享受被狂蜂浪蝶包围的快感,及时行乐恣意人生吧安小姐。”

唐婉如如是说。

安红豆以手扶额,哭笑不得。对于离婚这件事,虽然自己并没做错什么,但也抵触跟旁人提及,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可这些校友们,却没有一个人揶揄褒贬,就连当初与自己不睦的同学也纷纷打趣要给自己介绍对象。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总是潜水,聚餐也常缺席,真是有负大家对自己的关心。

 

------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冯兮来三个字。

安红豆的表情有些微妙。谈不上为什么,大概女人接到英俊男人的来电都会不自主的心生荡漾吧,何况她正处于情绪低谷,正常反应。

“喂,冯总。”

 她称他冯总?冯兮来皱起眉头

“你叫我什么?”

“啊?”安红豆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叫冯总叫什么?

“额,那个,冯……先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叫冯先生也错了吗?难道要叫兮来?可他们只不过是校友,还是压根儿就不怎么熟悉的校友,这么喊不别扭吗?

“离婚协议收到了吗?”冯兮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语气。

“嗯,我看过了,没意见。”

“陈让也看过了,他想把福泉路那套别墅留给你。”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房子不要了,如果他实在过意不去,就折成现金吧。”

“好。”

 冯兮来黑着脸挂了电话,一旁的秘书Maggie有些讶异。和客户沟通协议内容这种小事,历来都是新人干的活,何时需要冯总亲自出马了?这位叫安红豆的客户是何方神圣

 “安排下签离婚协议的事,越快越好。”冯兮来说到。

正在神游的Maggie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没听清楚?”

   “抱歉老板,听清楚了。不过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到场吗?”

冯兮来皱起眉头,“有问题?”

Maggie一边暗叹好看的人皱眉头也好看,一边收起安红豆的卷宗。脸上堆起一个完美的笑容,“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

A市是一很有脾气的城市食物很有脾气,地形很有脾气,连天气都很有脾气。春天和秋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夏天和冬天的温度又格外极端,动不动在正负四十度徘徊。以致A市的商场甚少卖秋衣秋裤,虽然此举大幅度降低了商品的丰富程度,但也让很多明明不觉得冷,但是“我妈觉得我冷所以要求我必须穿秋裤”的年轻男女大感欣慰

近来A市的脾气有点不稳定持续不断的阴雨,不冷不热的天气让人搞不清楚身在何季。为这绵绵的雨,安红豆搬家办离婚手续的日子一拖再拖。她本来也挺着急,可眼见着新陈太太似乎比她更着急,索性就把事抛在了脑后,该吃吃该睡睡,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客厅,她不发话,陈让也不敢开口

这一拖,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星期里安红豆回了一趟C大。

彼时正是下课的时间,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三食堂的菜香,京酱肉丝,糖醋排骨。

教学楼里鱼贯而出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三五成群,一脸青春的胶原蛋白。人群里一个女生抱着书急匆匆的一路小跑,长发被风吹起。唔看她小跑的速度,这姑娘必定是饿坏了吧。

安红豆恍惚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教学楼,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上课,社团,CPA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告别单身,唯有她终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可自拔。唐婉如总笑她智商超群情商为零。她也总是不甘示弱的反击,等我成为最优秀的会计师,再来嘲笑你的恋情镜花水月不值一提。

然而就像不戴婚戒不代表没结婚一样,不谈恋爱也不代表没有人追。相反,安红豆的追求者简直数不胜数,千奇百怪又良莠不齐。

有身着长袍肩披黑白格子围巾给她写情诗的,有戴着金项链骑着摩托给她送玫瑰的,还有冲进教室单膝下跪当众表白的。

她向来只回一句,CPA尚未考完,无心恋爱,抱歉抱歉。

如果对方问她CPA是啥,她就能以“你连CPA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追求我呢”这样的话来结束一场尴尬的表白。如果对方知道CPA是啥,她就继续抛出CTA,CIA,CMA,ACCA,反正财务证书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她总能找到对方不知道的名词,然后运用上述套路,成功拒绝。

可最后怎么就答应陈让了呢。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在追安红豆这件事情上么,陈让他的的确确有够不要脸。

说起来,他们的相遇也是很美好的。

安红豆在操场跑圈,被陈让的三分球不偏不倚的砸中。

医务室里陈让红着脸表白,安红豆抛出一贯说辞,CPA尚未考完,无心恋爱,抱歉抱歉。”

“考注册会计师不耽误谈恋爱。”
    “我还要考CTA。”

“注册税务师也不耽误谈恋爱。”

在连续抛出七八个财务专业名词陈让都对答如流之后,安红豆意识到今天遇到了狠角色,不能走寻常套路,于是摸了摸额头的包,说道“你看啊,这球它不偏不倚,砸中的是我的脑袋而不是胳膊或者腿儿。诚然我现在只起了个包,但谁知道有没有脑震荡脑积水或者残留的小血块导致我智力下降头昏眼花无法正常思考呢。我还有2个月就要考综合了,在这样时间紧任务重身体还抱恙的情况下,你作为重创我的始作俑者,怎么还好意思跟我处对象呢?”

陈让没忍住,朗声大笑起来。

隔天安红豆就收到全套cpa红宝书。

安红豆说城东有家包子铺,据说皮薄馅大。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整个宿舍都收到爱心早餐。

安红豆说长在南方小城,想见识北方红于二月天的枫林。没过几天收到一箱子红枫树叶,每片叶子上还用或行或楷的字体写着肉麻的情诗。

安红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隔三差五出现在她面前,任她如何拒绝,从没放弃。不仅不放弃,还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也不知是哪来的志在必得的勇气。

终于啊,拿到CPA证书的那天,安红豆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陈让那么厚脸皮的一个人,居然抱着她哭了起来,并对她说“红豆,我爱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呵,一辈子。

那时的安红豆,是打心眼里甜蜜且笃定的。

所以毕业后拒了四大的offer,和陈让一起创业,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到上市。安红豆为陈让鞍前马后,在A市的商业帝国里挣下一席之地。他对她投之以桃,她还给他的,又岂止是整个青春。

 

“安红豆?”

一把清冽的声音把安红豆从沉沉的思绪里拔出来。

“赵...蓉蓉?”

居然是隔壁班的同学。

“哈,果然是你,你也是来准备院庆的?”

“不,我是刚好经过,回学校来看看。”

“那着实巧啦,下周学院院庆,也是陆教授退休告别晚宴,你也来参加吧。”赵蓉蓉说着,给安红豆手里塞了一张宣传单。

“好,有时间一定来。需要帮忙吗?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如果需要人手就打给我。”

“那就再好不过啦,我可听说你混得风生水起的,安总亲自来打杂,荣幸之至呢。”

“都是老同学,太客气。那保持联系。”

安红豆担心继续说下去会被问及陈让,赶紧找借口溜走,好在赵蓉蓉也没发出一起吃饭的邀请。她心里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情绪,不禁有些唏嘘。可唏嘘归唏嘘,安红豆告诫自己,这是决定离婚以来第一次回忆和陈让的点点滴滴,也是最后一次。

————————

 

正月二十六,礼拜一,宜会亲友,宜求嗣,忌破土。

A市在持续阴霾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阳光普照大地,光束里能看到翻飞的尘埃。明媚的阳光,如洗的碧空,大街上因好天气而雀跃的行人,一切都显得很是喜庆。

安红豆和陈让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三份离婚协议。

冯兮来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两只大拇指一上一下的转着圈。

安红豆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冯兮来的助理Maggie接过离婚协议书,递给陈让。

“陈先生,请在这里签字按印。协议签好后还要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二位看什么时候合适,我陪同二位一起去民政局。离婚证办好后二位的婚姻关系就结束了,这份协议也将即刻生效。”

“一会儿就去吧。”安红豆说到。

“那陈先生这边?”

“好。”

 陈让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手有些抖

 “Maggie,你准备下下午的会议资料,12点前发到我的邮箱。”冯兮来说到。

Maggie抬手看了下表,“冯总,现在已经快11点了,我还要带安小姐和陈先生去民政局,您看……”

“民政局你就不用去了,我带他们去。”

什么?大老板亲自带客户去民政局办离婚登记?通透练达如Maggie,不动声色的瞄了眼安红豆。反常,老板这阵子太反常了。

 

离婚的程序没有想象中复杂压根儿不会有工作人员苦口婆心的问你有没有想清楚,在这头天见面第二天结婚一个月后又离婚的年代,公务员也是很忙的。

两人的1寸大头合照换成2寸单人证件照,签字,盖手印,烫金的国徽变成银灰的国徽,结婚证作废,离婚证生效。

不得不感叹,十八大之后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真是愈发高效呢。

安红豆接过离婚证,对办事人员说了声谢谢。

陈让似乎是喊了安红豆的名字,语调甚是悲凉。

安红豆的脚步顿了顿,在心里说了声保重,没有回头。

 就这样吧,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我这张照片比当年那张美。”

    安红豆坐在副驾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冯兮来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观察安红豆的表情,她正抿着嘴笑,举起手里的小本本,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的看。

  “唐婉如怎么没陪着你来?”

  “我没告诉她今天办手续,怕她触景生情。她这人啊,就是全世界最口是心非的女人了。”

  “哦?怎么说?”

  “几年前她也离婚了,净身出户,什么也没带走包括还不到两岁的孩子。”红豆撑着额头,声音渐渐低缓,“婉如啊,是那种爱得轰轰烈烈的性子。偷户口本这种事情也只有她做的出来了。她那时候心心念念只想着嫁给前夫,什么也不管不顾,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她那样好一个人,最后却被公公婆婆赶出了家门。她从没跟我说过她经历了什么,可刚离婚的时候整个人都废了,终日酗酒,萎靡不振。好在半年后也走出来了,现在好好的。”

“所以,你也会终日酗酒,萎靡不振吗?”冯兮来打趣的问她,语气里却带了点担心。

“哦?你看我像吗?”安红豆不置可否。或许会买一场醉吧,可怎么也不至于终日酗酒。

 冯兮来笑笑,没有回答。

    想去江边兜兜风吗?

“不必了,我要是没记错,冯总下午还有个会。我就在前边商场下吧,去买买衣服做做指甲。

“你倒是有当秘书的潜质,考虑下来当我的助理?”

“我可不敢跟年轻漂亮的Maggie抢饭碗。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会计吧。”

 冯兮来笑笑,打了灯把车子靠边。

“谢啦冯先生。”

“红豆”

“嗯?”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冯兮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安红豆,表情诚挚。

 这是在安慰我?安红豆突然觉得心里一暖,脸上漾出一朵花,眼睛迷成月牙,“嗯,一定会的。”

———————— 

 

 

     

 

 

 

 

 

 

 

 

 

 

 

 


Copyright © 全国鼻炎治疗交流组@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