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医药代表,一天是怎么过的?

医药手机报2018-10-10 14:54:50




我叫孙俊,是名医药代表,听起来好象我们是药厂的人,实际上我只是代理了几种药处方药在A省医院的销售。医药代表和普通代理商不同,我们手头没有货,因为处方药都要通过当地医药公司来销售,我们只是负责到各家医院负责打开销路。然而处方药是个特殊商品,医生是治病专家,所以病人吃什么药一定会听他的;而我们是送钱专家,因此医生给病人吃什么药又得听我们的 。


8:30(家)


要把我当成护花使者般崇拜,于是打到凌晨4点才睡,但是早晨8点又不得不挣开眼睛。今天的工作安排表上有三个医院要跑,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销售人员都像我们一样忙。


9:30(C医院)


今天星期三,是C医院的药剂科接待日,因为堵车,我开车到医院的时候第一场推荐会都完了,不过没关系,这次关键是想借机和新来的药剂科主任混个脸熟。


这时主任不在,副主任在办公室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翻牌。我只好坐在护士站正对面的藤椅上,随手翻阅病人留言册,里面病人普遍对服务态度感觉较好,但是对药品价格有不少怨言。这也不能怪厂家啊,我们这帮人天天跑到医院来送钱,成本再低的药也便宜不了啊。


主任终于回来了,看给我赶紧递上名片、资料。想不到新来的李主任却经验老到,三言两语,简明扼要,“你这药还得看临床意见。”


“那就好,干脆就让我来当小白鼠好了!”我故作幽默,想套他一张名片,但是没有成功,不过还可以看效果就好办。


10:30(C医院)


我跑到四楼消化科。该科的梁主任身上的光环几成传奇,眉目之间自有一股肃然,令人陡生卑微之感。他是我唯一久攻不下的“硬骨头”,上周五我不得不把一个写着我名字的红包直接塞进了他的口袋――到手的钱他不会不要吧?


果然,我一到四楼,陆续有人对我说梁主任都找我几天了。见到他时,一个女代表正在帮他删除手机短信。他把我单独叫到治疗室,说我的红包太少了,于是做下来慢谈。这样一名优秀的医生就这样被我拖下了水,心里突然有种罪恶感。


11:00(C医院)


颇有收获的我拍马下楼,奔向老年科,被告知主任出差;底楼急诊科主任办公室无人,有点懒得去寻找;杀回中心楼十楼,心外科领导正在手术,面谒一九袋长老,奉送精美印刷资料一本。

  

11:20(C医院)


我想到住院部看看有没有闲着的医生,逮住了好介绍两分钟我的新药。住院部病房一般都有护士守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今天把关正好是“小雀斑”。“小雀斑”是我给护士小王取的网名兼外号,因为她鼻梁周围有几颗无伤大雅的雀斑。


“美女,怎么搞的,才几天不见你又变瘦了,照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虽然明知我一贯油嘴滑舌,“小雀斑”还是笑得很开心。她说肝胆科的周医生正在13号房,让我赶快去,并提醒我已经欠她三顿饭了。平时通融其她护士都是付钱,唯独对“小雀斑”我是请她吃饭,她是医院工作人员中难得不令我讨厌的一个,我们经常一起在网上打游戏。


肝胆科比较特殊,周医生用不上我的药,谈了一会我就到了门诊大厅。


11:50(C医院)


在这里我找到了组织,塑胶候诊椅上三三两两坐着的基本都是同行。两个女代表正状似亲密的挤在一张椅上给值班教授介绍产品,对方颇为认可,“你们这个静脉的科里肯定需要。”这其实是句屁话,别人需要关你什么事?


12:00(餐厅)


下班时间到了,医院里飘起了饭香,我早晨只喝了瓶酸奶,一直跑上跑下的,早已饥饿难。于是大家同行三三两两地组合起来,一起到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就餐。


餐馆照例是发牢骚和播新闻的好地方,大家同行在一起,在医院不敢说的在这里都可以大胆说。


“现在的药厂黑啊,我一个兄弟代理的“浓缩特效头痛宝”,其实成份和天津某厂生产的头痛片基本一样,就是药片上多了两个英文字母,价格就从2块钱一瓶共200片变成了现在的12元一板共10片。”


“你那算什么,昨天×医院采购科陈科长教我,得了急病就吃西药、得了慢性病就吃中药,最好不要吃中成药。还有,医院小药房(保健药房)的药也不要拿!”


……


说这些话的基本是才入行的菜鸟,过去我也像他们一样说得津津有味,现在早已懒得去抢风头。


14:00(D医院)


下午要去的是D医院,该医院技术力量雄厚,据说很多科室都是清一色的博士生。但是因为是部队医院,最近对我们这种医药代表查得特别严,根本不准进去,所以过来攻关的人比别处少。当然这难不到我这样的老油条,只是操作手法越来越隐蔽了,暗地里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真不只是我们高明还是医院高明。


首先包里不能放关于所售药品的资料,一旦查到了这种药就马上从药方撤出来,这一招挺歹毒的,不过守停车棚的“夏八婆”可以帮我。此人据说是某位副院长老婆的表姐,是典型的长舌妇,自以为知道很多医院内幕,经常乱传谣言,因此全院的人背地里都叫她“夏八婆”。


我到D医院的时候,“夏八婆”正坐在那里打毛衣,见我来了就满脸笑容:“带资料来了吧,千万不要带进去,这次查出了不得了,放我这里绝对没问题,待会要用再来拿,稳当!”说完就接过我的资料放好,顺便把我递给她“给孙子买糖吃”的10元钱也收了。


由于时间还早,我去看了看医院的墙报栏,上个月才收了我5000元红包、负责采购的黄副院长一脸正气地出现在“D医院2003年度优秀个人”榜首,我觉得把这个改成“本院财富榜”会更加适合。后面是这家医院的辉煌,年销售额3.8个亿,我在想自己要分其中多大一块才能发财,同时也在算这里面真正制药的成本究竟是3.8万还是380万。

  

14:20(D医院)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一身轻松的走进门诊大楼。电梯口照样有个保安,不是我熟悉的老张或者小王,但是他不让我进电梯:


“你干什么?看病请出示挂号单。”


“我……找人。张叔和王哥不在吗?我们都是朋友。”


“哦,张君和王季上周被开除了,要找他们请到其它地方找。”


我倒!这个月的4包中华烟算是白给他们了,还没有过到一半竟然被开除了,医院就只知道拿这些弱势群体开刀。没有办法,我只好花5元钱挂了个心内科,凌教授这个月的帐该和他结了。


14:30(D医院)


上到内科集中的5楼,看到一位面熟的同行在凳子上翻报纸,远远看着还有几分姿色,于是在她身旁落座,递名片、自我介绍、闲聊,免不了又是感叹销售难做、竞争激烈,然后我夸你年轻,你夸我能干,美其名曰互相激励,其实是陈腔滥调,这基本构成了每日销售生活的原色。分手之时,她说那个凌老头很厉害曾经把一个代表推出屋子,她很害怕,不怎么敢去找他。看来她入行还不久。


“他厉害?难道孙猴子还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我的口气很认真,惹得美女格格直笑,我答应事后给她引荐。


14:40(D医院)


老凌的发型已经是“地方支援中央”了,好歹做上了专家门诊的位置,安惯例医院只给他安排了一周半天的门诊时间,他不干,非要来坐三个半天,道理很简单:时间就是金钱。和所有与我们有联系的医生一样,老凌的抽屉里面也有个小本本,里面记录的一排排的“正”字就是他关于某种药的销售业绩。这个“正”字都是由医生自己划,现在不准我们到药方查对出货量,有多少水份谁也说不清楚。前段时间老凌还让我看着他划“正”字,但后来不让我看了,今天一看吓一跳:已经从上周的100盒涨到了300盒。这老头也太黑了点,我说:


“不对吧,凌老师,我去查了才出去100盒啊?”


“真的吗?那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了,反正我是开了300盒出去。”


“不会吧……那我们算150盒?”


“太少了,怎么也得180盒……”


我们每次都像在买大白菜一样讨价还价,最后这个药我给了老凌160元。这时老凌的手机响了,他不接,却要我把手机借给他用,说他的快没电了,座机又打不了长途。我晕!


15:40(D医院)


在给老凌引荐了美女代表后,我准备去给旁边肺病专科的周主任打了个招呼,顺便看看我代理的一种中成药的走势。我代理的这个的“准”字是药厂花钱活动出来的,虽然对外称有调理作用,实际上唯一作用就是可以卖钱,好在吃不死人。正好周主任的助手不在,周主任要我去帮他抄处方。这时正轮上一位穿着破烂、一看就知道是从农村来的大爷,开药的时候周主任看了看我,跟大爷说我的这种药好,一定要开一盒,这样也算是对我的交待。然而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大爷竟然哀求周主任给他多开几盒,因为他难得进城来看一次病。周主任眼一闭、心一横:5盒。这让我感到无比的自责,突然之间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16:50(D医院)


又跑了几个地方,基本没有什么收获,准备离开医院了。想想今天晚上没有安排,准备把药品采购科廖副科长拉出来犒劳一下。老廖是一个够意思的人,收了钱你就看得到他的回报,没办成的他一定把钱退给你,在这种收入上讲“诚信”二字的真的还很少见。我给老廖办公室打电话,问要不要就在门口接他下班。谁知他一听是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马上挂了电话。等了一会儿,他用手机打了过来:


“小孙是吧,对不起啊,办公室里面说话不方便,我现在是在厕所给你打的。你不知道啊,我们新调来的院长是个厉害角色啊,第一把火就烧在我们的药品环节,我们科的小邓、药房的张姐、库房的小刘,甚至守电梯的老张都因为收医药代表的钱被开除了。今天晚上我没空,以后我们手机联系,你千万不要到我们办公室来找我,你自己也要注意,现在查得严。”


17:20(回家途中)


车一出医院就遇到一个红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竟然跑到马路中间的车流中,哭丧着脸,嗫嚅着什么把手伸来。我从座椅旁掏出2元零钱,面无表情的递过去,只为大家都活得这们辛苦。


还没计划好晚上到哪里吃饭,累了一天,干脆先去洗脚,听说市东区那边新开了家“良子”还不错。于是打开车载CD,一首疯狂的《一无所有》涌了出来,整个人有一种飘在空中的感觉。


17:50(回家途中)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E医院心脑血管科赖主任:“小孙啊,上次你说哪一家的鲍鱼不错啊,家里来了几位朋友,你过来带带路。”我×,家里买了三处大跃层,两个女儿都送到法国留学去了,还找我蹭饭!


这种饭是天下最难吃的,从赖主任点菜开始我的心就一直在滴血,直到最后买单走人。买完单已经快10点了,赖主任还要我陪他们打牌,我推说还有销售计划没有做完就先闪了。这种药6000元的费用预算已经用完了,为了减少亏空,也不去“良子”洗脚了,干脆回家洗澡睡觉。


22:20(家里)


回到家里,屋子里也乱得不像样子了,洗澡前发现已经找不到干净的内衣了,于是打算继续穿今天穿过。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5个未接电话,打过去一问,是C院住院部马主任:


“小孙啊,这个周末有没有空啊,我们一起到F县去泡温泉吧?”


“哦……马主任啊,实在是对不起啊,我昨天刚通知了下面的市场人员回来开会,要不下次?”


“哦,这样啊,那你忙你的,把车借给我们用用吧。”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只好同意。医院的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有钱,可就是没人愿意自己买车,而且一个比一个抠门,真不知赚的钱拿来干什么。


23:10(家里)


躺在床上,想想这几年眼睁睁地看着医生荷包一天天鼓起来,胃口也越变越大,还不是我们自己造的孽。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上网算了。


打开电脑,发现旁边自动传真机上有一份资料,是E医院骨科张副主任下午传过来的。传真过来的是我代理的一种药的说明书,张主任在下面附话说我们的说明书上只写了这种药适用于肌肉组织,她在骨科没法用,要求我把说明书改一下给厂家传过去修改。按照要求,我把这药的功能扩大到人身体的各大组织,俨然成了包制百病的仙丹。


24:00(家里)


打开QQ,早有一条信息在闪,是青青在问我在不在,因为我一般都是隐身上线。女孩子特别是像青青这样的漂亮女孩子是不适合干我们这一行的,我们认识在两年前,那时她在向一个医生推销药时被性骚扰,才入行的她绝望无助,是我帮他解的围。现在的青青通过两年来的磨练早已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抽烟、喝酒、玩牌,甚至学会了怎样在恰当的利用姿色促进工作的同时,又能很好的保护自己。我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惋惜。

“青青,找我什么事?”


“哦,没事了。晚上陪一个院长喝酒,那个混蛋动手动脚的,我就把一杯酒给他泼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更年期综合症提前到来了?”


“啊?你厉害!不过我觉得你是该找个人嫁了。”


“呵呵,真会搞笑,你以为是买白菜吗,你要我啊?”


“好麻,明天我们就办酒席,让那些收了我们钱的都来送红包。”


“正确!以后我们生个双胞胎,都去当医生,哈哈。”


“就是,做什么也不能当医药代理!”


内容来源:世界经理人博客

作者ID:雪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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