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发作 20 年,真的是「美尼尔综合征」吗?

丁香园2018-04-15 16:49:05


凌晨三点,我还趴在电脑前,研究着那些没有情节只有骨与肉的片子。

 

一位 60 岁左右的女性患者在家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急诊,她紧闭着双眼,摸索着慢慢的坐了下来。

 

看到这一场景,不用患者自己描述病情,我已经猜测这可能是一位眩晕的患者。

 

不是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而是因为最近因为眩晕而就诊的患者有很多,而且在急诊几乎每一天都能遇见类似的患者。

 

患者痛苦的说:「我现在连眼睛也不能睁开,简直是天旋地转!」




头晕?眩晕?

不止对没有基础医学常识的人,就连许多非专科医生,都搞不清「头晕」和「眩晕」的区别。


在实际工作中,虽然有很多人都会因为「头晕」而就诊,但是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患者自己有头晕的感觉,但是并没有天旋地转的症状,而且不影响行走,这种症状称为「头晕」。

 

而另一种情况是:患者明确有天旋地转的感觉,甚至不能睁开眼睛,伴有心悸、呕吐等症状,这种症状则被称为「眩晕」。


在临床上,眩晕有着它自己的特点:一是有诸如旋转感的运动感觉;有恶心、呕吐、面色苍白、心慌等迷走神经兴奋的症状;有眼球震颤、躯体不稳的症状。


眼前这位老年患者,就是典型的「眩晕」表现。


眩晕患者眼中的世界


「我得了美尼尔综合征 20 多年了,给我开点药吧!」


说着话,她再也支持不住了,趴在桌子上不停的呕吐着。




真的是「美尼尔综合征」吗?

这位患者的眩晕症状是确定无疑的。


但是,真的是「美尼尔综合征」吗?


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在临床、在急诊,我已经见到太多自称「美尼尔综合征」的患者。


1861 年,法国人 Meniene 首先报道了内耳疾病可以导致眩晕、耳鸣、耳聋,因此这一类综合征就被称为「美尼尔综合征」。


150 年过去了,尽管神经解剖学的发展证明了这种疾病是由膜迷路积水,进而引起一系列前庭神经症状。但这种疾病的真正病因仍没有搞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任何可能导致眩晕,脑缺血甚至头晕症状的疾病,都有可能被误诊为美尼尔综合征。而这种诊断在二十年前的中国格外的多。


更重要的是,最新的临床诊治指南中,这种疾病更专业的称谓应为梅尼埃病,特指一类特发性膜迷路积水,而梅尼埃综合征由已知原因引起的膜迷路积水前庭综合征。


而实际上,梅尼埃病的诊断非常严格,据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分会制定的最新《梅尼埃病诊断和治疗指南( 2017 )》所示,一定要排除所有其他能否引起眩晕的疾病,同时有明确的听力损失,耳鸣或耳闷涨感及反复发作性旋转性眩晕,才能诊断为梅尼埃病


二十年前的诊断和现在的专业发展之间的落差,会带来很大的诊疗风险。


因为我遇见过太多脑出血、急性心肌梗死的患者,他们同样以面色苍白、呕吐和大汗淋漓为首要表现。


「还是做一个心电图和头颅 CT 吧!最好能够再进行一下完整的听力测试」我建议这位 60 岁的女性患者完善检查。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大病!」




急诊无小病

在急诊,这句话我听过不下成千上万次。


不是大病,没问题。」这是在急诊科最常见的患者的回答。


因为真正有大病的患者,会突然病情直下到说不出话来。


三天前,同样是这个留观床位,一名自称是「急性胃肠炎」的患者要求输液时也是这么说的。


不幸的是,我还没有写好门诊病历,他便陷入了昏迷。


幸运的是他及时来到了医院,虽然被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虽然在及时抢救下保住了性命,但是也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


「听力测试可以不着急做,CT 和心电图是一定要做到!」我做出了让步,但是仍旧坚持我的底线。


脑出血、脑梗塞、脑肿瘤、冠心病,有太多的急诊常见病能够引起患者的这些症状。急诊无小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退一万步,就算患者真的是「梅尼埃病」,也不敢保证她这次就没有合并这些疾病,毕竟是 60 岁的老人了。


「做了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不就放心了吗!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


好在家属还算明事理,在我和家属的共同劝说下,老太太还是同意做了相关的检查。




真实急诊人生

幸运的是,老太太的 CT 检查和心电图结果都是正常的。


「我就说我自己只是美尼尔病吧?」她似乎有些埋怨我让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检查。


对于患者的微词,我只能保持沉默,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没事就好。


对老太太的症状进行对症处理,将她安排进留观病房后,天已经快亮了,又是一个急诊科的不眠夜。


和电视剧不同,现实中的急诊科医生没有豪斯医生那么神准的诊断,或者 ER(Emergency Room,急诊室的故事)中那样时时刻刻充斥着的惊心动魄的抢救,直到这位老奶奶眩晕缓解出院,我都没有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患有「美尼尔综合征」。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


在日复一日的急诊工作中,我们面对的更多的是这样有着一身小病,老病的患者。急诊医生所做的事情,更像驾驶一辆老爷车,歪歪扭扭躲过患者症状和表述背后可能存在的重大风险。


我们不敢失误,因为不经心的一次失误,有可能就是患者生和死的区别。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这就是急诊人生。(责任编辑:lightning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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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公众号「最后一支多巴胺」授权丁香园发布。

参考文献:

1.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编辑委员会. 梅尼埃病诊断和治疗指南(2017)[J]. 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 2017, 52(3):167-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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