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狐网|周童:忘了青春,误了青春(外一篇)

文狐网2019-01-11 03:55:52


周童散文二题

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狭长的巷子,四通八达,白色的碱花,从遥远的红砖墙上盛开。一朵又一朵,像极了,染满月色的二亩梨花。春风是春天的告密者,无法阻挡,干脆静心倾听。蜜蜂、蝴蝶也在这个特定时期,充当了一回“狗仔队”的角色,四下里散播,某年,某月,某某之间盛放的情话。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究竟是怎样的错过,让一切不能重来,是没有邂逅一场甜蜜的爱情吗?还是在可以做出蠢事的年纪太过老成?难道是陷入花田蜜事后,却没有扑火的勇气?或许,是其它的原因吧,只是,青春太肥,时间太瘦,瘦的箭步如飞,肥得举步维艰于是,青春就被甩在了时间身后。站在老街之外,感慨。时至今日才略略懂得,青春的稚嫩无力抵御一条浅溪的冲刷。脑海里的巷子,被掐头去尾后早已所剩无几,仅有的一点影像,仿佛老胶片录制的电影,在一丝斑驳里,我看到一群精力充沛,又没什么正事可做的孩子,像穿堂而过的风,在辟巷陋弄里呼啸而来,又呼啸着离去。

      小城,房子少,海子多,大大小小的海子,星罗棋布的散落在城的中心或角落。其实,海子就是一个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盛满一池碧水的大水塘。记得姥姥家附近就有两个海子,早先从长辈那里听说,声音可在幽静无音的空谷里回旋,就像春天里花开的声音,连绵渐弱。后来,在一次不经意中,发现海子边的呐喊,也可以一次次回荡于耳边,这个重大发现,让我常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一个人跑去海子边,隔空喊话,不知道空气的屏障之后,谁会与之互动?冲着对面大声叫喊,并一脸陶醉状的等候,准备聆听下一个重复的呼唤。

       那时候的小城,路上车辆稀少,天空常是透彻心扉的蓝,就连这不起眼的海子,水都是清亮透明的。老家住户的人,时常用破掉的纱布做了网,上面再撒点骨头、米粒什么的,就放在海子的浅岸处,守株待兔一般等着小鱼、小虾的自投罗网。如果搬上的来小虾很多,则又引得我们这群孩子,如挣扎着准备逃命的虾米一样,活蹦乱跳起来。

       我记得,从姥姥家出去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大大的草场。秋天来临,草全已枯黄,只有成群的麻雀和我们,在草丛里寻找着属于各自的宝贝。秋天草地里没了小孩子可以嚼出一点点甜味的嫩草,也没了引得我狂呼大叫、东追西扑的蚂蚱。蚂蚱可是好东西,拿现在的理论,应该算是高蛋白的美味了,可在那时,没人知道,更没人研究,似乎也谈不上合理均衡的膳食搭配,人们如同自由、洁净的空气,简单而快乐的生活着,而我们这帮一天到晚不知愁、不知忧的熊孩子,就用长长的茅草把费了劲逮到的蚂蚱穿成串,像是收获战利品的将士,一窝蜂式的向家里蹿去。那时,家家户户都有点煤球的大炉子,把蚂蚱放在炉堂里烘烤,不加任何调味料,等到有香味溢出炉堂的时候,迫不急待地拿出熏的像黑脸包公一样的蚂蚱,放进口中大嚼特嚼一番,嘴唇上涂满了黑色的炭灰,直到嚼不烂的蚂蚱皮充斥于口腔里,才戛然而止。

       那时候,姥姥家诺大的庭院里,有一颗不知栽下多少年的细枣树,说它细,是因为它的树杆长的很慢,而树冠和枝桠却总在春天来临前发了疯地猛长一气,离远了看,就像一根瘦弱无力的脖颈上,顶着一蓬肆意昂扬的乱发,在春天里做着草长莺飞的梦。

        那时,有树的地方,也是孩子们聚集的场所,不知是谁拿了旧席子铺在枣树茂盛的浓荫里,而我们则枕着这一席的绿,或躺、或卧、或漫无天际的说着找不到东、西的话。那时,父母在施工的工地上,单位也因修建了马颊河水利工程而得名,不管走在小城的哪个地方,只要一说马颊河,人们第一反应是:马颊河的侉子。意思是说那里的人不分男、女,不管老、少都讲普通话,这在六、七十年代,尤其在这么一个不发达的北方小城市里,人们感觉就像看“西洋镜”一样的有趣。因我常住姥姥家,玩伴们就会好奇我自己的家的样子,我曾一脸自豪的吹牛说:我们那住的都不是房子,住在汽车屋里,想吃、想喝一按电钮就自动过来了,我们的房子还会移动,想去哪、就去哪,还有,我们跟本不用走路,站在地面上,它就会自动的把我们送到想去的地方。我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在梦幻的天空里尽情的打着滚,直到把自己说得也当成真事。可想而之,那些个听我编故事的孩子们,早就一个个眼发直、头发晕、哈喇子在嘴角上打转转了。

       随着夏天的来临,树上也多了整日不知疲倦唱着“民族唱法”的歌手。阳光直直的投射下来,穿过叶脉的缝隙,撒下斑驳、稀疏如芦花样的光来。

       傍晚时分,鸟已归巢,便有几分宁静显现,孩子们的精力像是上足马力的发条,没有一刻想停下的念头,于是树下月影中,便又多了许多找知了“爬爬”的身影。有的人拿了手电在地面上搜寻,觉得可疑的小洞则弯腰蹲下,伸出小手指抠上几下,如果真是知了的出口,轻轻一抠洞口就会变大,把手指伸进去便能感觉到有活物在动,或是夹了自己嫩嫩的手指,这时孩子们又像打了鸡血一样得热闹起来,有回家拿水来灌的、有拿着铁铲来挖的,一只小小的知了,瞬间点燃淡如清水的日子。

       时过境迁,有鹅、鸭戏水的海子没有了;那一大片空荡荡的草地没有了,在海子和草场的旧址上,建起成片成片遮挡晴空艳阳的水泥“盒子”,没了庭院的树,好像也成了无家可归的野鬼孤。



岁  月  耳   语


       四月底的时候,春意还略显薄疏,很“幸运”坐在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的大巴车里,一路狼狈的扎进雨水丰盈的江南。说到幸运,这次也不例外,茫茫人海,能有几人这么巧的踏入外面一有风雨,里面即将吴侬的旅程呢?想来也是好笑,这难忘的经历似是特意为我安排的一样。

       车到乌镇时,天已晴朗,黑灰色瓦片在飞檐的庇护下,对身边幽幽青苔发出恋爱的信号,春天,就是这样吧,沉睡了一个冬天后的醒悟,让我们忽然意识到,再不抓住些什么,当做时光留下的念想,真的就有些迟了。于是,当车停到西栅的停车场时,我们像飞鸟一般,飞出关了许久的笼子,飞进属于自然的天地里。这里的景致,想必是符合所有人的口味,流水不湍急,等候着一座又一座石板桥,从水的一侧开始并在别一侧结束。水与桥,与地面被踩的凸凹不平的大青石相安无事的厮守,来到这里,似是转身一个腾挪后,就会掉落到时光静止的表盘上。老房子沉默不语,仿佛在保守着曾经发生过的秘密,而我们这群外来人的脚步欢快,身影出现在巷口,或是小河对面的茶舍半掩的窗户里,如同表盘上渺小不起眼却又活蹦乱跳的秒针,甩着长长的水袖,一溜小碎步地在舞台上穿行,只有当急如鹿撞的鼓点在“嘣噔呛”后戛然而止,演员眼睛一挑,一个亮相后,时间才悻悻然地转身离去。

       一场雨过后,笼罩整个城市的高温渐渐散去。马场道的草木除了长势繁茂外,愈发显得浓绿油亮起来。走在林荫布地的人行道上,张望一棵又一棵的树,迎着我的到来,缓慢向着相反的方向退去。似乎在说:每一个遇见既是转身而去的分离。

       那一定是银杏树,树叶像极了蒲草编就的扇子,一小枝,一小片,乖巧、安静的悬于高过我头顶的高处,或许,我是第一个与它对视的过客吧,在马场道,在众多葱茏或是萎靡的树丛里,在貌似日日不变却又变化莫测的时光里。

       这棵是北方城市里最为常见的槐树,也许是因为便于成活?又或许是因了它花开季节释放出来的浓重的香气?极有可能的是两者皆有吧,才会让我欣赏到从春到夏悠长不败的槐花,是的,在故乡,在路两侧,也是有这样的槐树排着整齐的队伍出现的,就在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约了曾在研究所一块工作过的朋友,在小饭馆里见面。或许是旧时的形象太深刻了,若干年后再见,她们身上竟然一点没有岁月遗留的痕迹,相逢的快乐写在脸上,许多过去的事情重新提及,引发了一堆七嘴八舌的感慨!

       老家的新湖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层水的涟漪,几座桥的台阶,就连水面上长着大长腿的蜉蝣,都留有我的记忆。自然,还有儿子曾经在上面嬉戏玩耍的绿草坡,草地四周高大浓密的白杨树,枝叶重叠好像在跟阳光做着别人看不不懂的游戏,我抬头想要寻找到一抹穿越叶片夹缝,被削去锋利芒刺的光束,太多的故事在那一刻疯跑着向我扑来,彼此不相让,如此热烈的迎接弄的我喘不过气来,于是,心开始疼痛,隐隐的,似潮汐撞击着我的胸口。

       我总想说,一切如旧;我希望,一切都还能还原月如流水的寂静。可是怎么可能会这样呢?公路上,城市里让人头痛的堵车,这里有;安静、清幽的公园边每晚都被卡拉OK的小摊贩占领,大分贝的音乐赤裸着身子在空气里招摇,一点没有因为害羞带来的尴尬,就那样坦荡荡、一幅舍我其谁的架势,这些外来的噪音呈现了大脑短路后的陶醉和快感,城市的夜就这样被撕开。

       突然想起在王德顺先生朋友圈里看到的一则海报,是由他主演的电影《冬》,电影从头到尾没有台词,似乎我们又回到了默时代,必须极沉稳的安坐,怀着万分诚意去跟电影里的情节、人物交流。我想,文艺片的境界不过如此,它没有高高在上,只是等待,或者试图引领处于浮华深处的人回归内心的平静与激动。茫茫雪野里,一个看上去孤独的老者坐在被雪淹没的冰面上钓鱼,整个画面应和了中国水墨的极简手法,第一个长镜头就引起了我的好奇……这是一个缺少安宁、缺乏思考的时代,绚烂的东西总会让我们为之着迷,就像一只乌鸦一样,喜欢阳光下闪着亮光的东西。

       早上,泽玲知道我回来,欢天喜地的拿来一棵她水培的地瓜秧(我不知道这样叫它恰不恰当),我不由得笑到:看来我只能养这些看上去容易活的东西了。旅行之前,下狠心买的栀子花,花苞早已不见,叶子也有一部分干枯脱落,我把给家里植物浇水的活交给了她,还好泽玲会伺弄,栀子花顶部已经冒出几片嫩嫩的绿叶,说实话,每次我都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把它们请到家里来的,除了几盆绿萝,也只有它们依旧旺盛的陪伴我,活着。对于一个花木知识匮乏的人来说,真是要感谢雨水的惠顾,一地凋落的青黄色花瓣成了我辨别它们的另一个途径。同为大自然里的过客,植物想必比人要幸运一些,在经历风雨、雷电、虫蚀后,它们总会有办法轮回着与世界共存。

       客厅的窗帘被我拉的紧紧的,挡住了阳光前进的脚步,却阻止不了高调的蝉音穿透窗户在我身边萦绕,就那么一只小小的虫儿,足以掀翻整个夏天。这个世界,最公平的就是时间了吧,不会因为谁的身份高贵就多赏奖几年,也不会因为地位的卑微被怠慢,面对如此温良的时光,我们应该如何不辜负这软的让人心痛的时时刻刻呢?


 
作者简介

周童,天津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摄影家协会会员,天津市作协签约作家。喜欢文字、摄影。喜欢走着、天马行空的生活。文章及摄影作品散见《做人与处世》、《新青年》、《 思维与智慧》等,以及《大公报》《中国文化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今晚报》等期刊报纸 《行走的妙处》、《岁月的刻刀》分别获得十八届文化杯、二十一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  诗歌《老墙》获得二十二届东丽杯全国鲁藜诗歌一等奖 出版散文集《打在春天的响指》。现居卡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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