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着孤单的飞翔, 哪里才是我的去向

蒋林的阅读与写作2018-11-07 16:02:39
马不停蹄的忧伤
蒋林作品



【一】
在决定回到阔别已经十年的老家之前,周成陷入了一个荒唐且难以启齿的陷阱。那桩怪诞的事情让他感到无比羞愤。这事得从他与妻子的感情裂变说起。进入春季后,周成和妻子古红的感情进入了低潮。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都是在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种相敬如宾的感觉被冷漠与猜忌无情地淹没了。处于感情低潮的周成在一个深夜遭到了一个女孩的引诱,从在网上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开始了无法自拔的沉沦。
那个自称微微的女人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但她的城府和算计让周成的自尊和人格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与侮辱。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成都悔恨被她那丰满的身材和深深的乳沟所俘虏。周成和微微在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见面了,他们选择了市中心一家档次还算不错的酒吧。见面的那一瞬间,周成的眼睛就死死地被她的胸部勾住了。而微微似乎也有投怀送抱的意思,暧昧的表情和带着某种暗示的举动让周成心猿意马。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常常在这家酒吧里做着隐秘的交流。大概十天后,周成和微微在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度过了他们都觊觎已久的美好时光。但是,这种让周成感到眩晕的幸福没有持续多久,两个月后,微微就从周成的视野里消失了。
从微微的热情奔放中回到妻子的冰冷状态后,周成感到无比空虚与失落。于是,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微微。从他们认识的网络,到灯光朦胧的酒吧,以及为他们消魂提供大床的别墅。最终,周成只得偃旗息鼓,一无所获地回到死气沉沉的家里。在失去微微的日子里,周成一度认为这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比当初他与古红天各一方的相思更痛苦。而后来得到的消息,更让周成陷入了漫无边际的痛苦与懊悔中。
那天周成在网上遇见了微微,他的心差点都飞了出来。他急切地问,你去哪里了?微微半天才回了一句,我怀孕了,在家里静养。这句话让周成思绪复杂,他没想到微微会怀孕。他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怎么有点躲着我的意思?半晌,微微说我是故意躲避你。周成吃惊地问,为什么?微微说因为你是孩子的父亲。周成的脑袋一下就懵了,他感到有一群马蜂在耳边嗡嗡地飞舞。周成的思维停顿了片刻,后来他用扭曲的声调问,什么?你怀的是我的孩子?不是采取避孕措施了吗?微微说我提供给你的安全套被我刺破了,因为我想要个孩子。周成已经被微微折腾得晕头转向了,他完全丧失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只得在电脑前耷拉着双眼,无精打采地盯着屏幕。而微微似乎猜到了周成的心思,她利用他哑口无言的时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周成在微微凌乱而简短的讲述中知道她是个被富翁包养的女人,为了获得富翁更多的金钱,她一直想要个孩子。但富翁与她共度春宵的时间很少,大半年时间都没怀上孕。无奈,她选择了欺骗的手段。于是,她在网上引诱了周成,并故意怀了他的孩子。她想瞒天过海,争取获得富翁高额的抚养费。
微微说完这些后,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周成孤独而无助地坐在电脑前,仿佛吞了千万只苍蝇。他没想到微微是那种人,更没想到她会采取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骗取钱财。周成觉得这太恐怖了,他必须阻止这不可思议的计划。但是,他再也没有找到微微,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中,她都似乎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这让周成感到万分沮丧。
沮丧和羞耻让周成一蹶不振。这个在乡村生活了二十年的质朴男人,开始感觉到了城市的污浊与肮脏。周成产生了重返家乡的冲动。他想到宁静的乡村呼吸新鲜空气。冲动在后来越来越浓烈,以至于他时时刻刻都感到窒息。于是,在某个沉闷的午后,他对古红冷冰冰地说,我想回老家。古红黑着脸问,什么?迟疑片刻后,她又接着问,回哪里去?周成已经五年没有回老家了,父母都已去世,那套老房子也在风雨之中腐朽了,所以古红没有想到周成要回老家。周成斩钉截铁地说,回老家。古红斜瞅着周成半天没说话,她无法相信他的决定。她以为他是吃错了药胡言乱语,所以瞪了他几眼后就离开了,去卧室里捣弄刚刚买的那套瘦身内衣。周成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在心里做着回家的计划。
周成和古红已经冷战好几个月了,他们一直过着近乎没有语言的生活。这天,周成起身踏上回家之路时,古红已经进入了梦乡。在乏味的日子里,古红总是习惯午睡。三番五次地捣弄那套粉红色的内衣后,古红就鼾声大作,即便是周成在衣柜里翻找衣服,她也没有察觉。周成还故意在床前停了片刻,他想知道她是否是佯装睡觉。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于是心里重重一沉之后,背着行囊出了门。
【二】
周成坐上了返回老家的汽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心中挂念的地方。
【三】
走进村口时,天色已晚了。黑夜悄悄地笼罩了给周成留下无限美好记忆的村庄。父母留下的老屋已经发霉了,所以周成只有暂住在堂兄家里。这个名叫黑子的堂兄对周成突然返家感到惊讶,他说你怎么电话都不打一个就回来了?我连屋子都没给你收拾好。说着,黑子立即吩咐妻子给周成准备晚餐,收拾床铺。周成有点尴尬和局促,多年没见堂兄了,他忽然感到他们之间生疏了,不像小时侯那样总黏在一起。周成给堂兄递了根烟说,不要太麻烦了,我只住一晚,明天我就把老房子收拾一下。堂兄差点被烟呛住了,他咳了几声嗽后说,就在这里住,那房子好几年没住人了,潮湿得很。周成语气坚定地说,没事,收拾一下就可以了。其实,周成还想说,我回来就是想住一下老房子。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并没有说出口。
在黑子家暂住了一个夜晚,天一放亮周成就迫不及待地收拾父母留下的老屋。收拾的过程也就是回忆的过程,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随着陈旧而散发着霉味的物件一起涌了出来。最让周成感动的是那些泛黄的旧照片,它们都规矩地躺在布满灰尘的相框里。周成最喜欢其中两张,一张是全家福,父母、他和妹妹。那些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场景如一幅幅精美的油画,在脑子里一张张翻过。而今父母双亡,妹妹远嫁外地,留给周成的只有淡淡的忧伤与惆怅。另一张是周成和李娟的合影,当时他们站在学校背后的小河边,脸上洋溢着稚气和羞涩。那是他们毕业那年照的。周成和李娟悄悄地谈了两年恋爱,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所以他才敢把他们的照片放在家中的相框里。这段感情让周成终身难忘,但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周成上了大学,李娟留在乡村。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那段纯洁的感情。
除了吃饭,周成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老房子里。周成其实很想自己做饭,他想完全回到以前的生活,但实在不方便,只好在堂兄家吃。这天夜里,吃过晚饭后,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路,便回到了周成现在觉得最温暖的地方。周成和衣躺在床上,夜晚的静谧和安详让他心里感到无限空旷。浓浓的、甜丝丝的夜色,让周成觉得无比轻松与惬意。在他思绪如风一样飘荡的同时,那些自由快活的虫子似乎约好了的一样,一起欢快地演奏着美妙动人的曲子。记得小时候,周成最喜欢听虫鸣与鸟叫。脆生生的声音如涓涓细流,缓缓趟过心间,让人心旷神怡。在不知不觉中,周成就进入了梦乡。而等到他清醒之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太阳悄悄地升上了天空,温暖铺满了大地。这种感觉让周成感到无比舒适与闲逸。在城市中生活的这些年里,周成每个夜晚都会被无休止的喧闹与梦魇纠缠,而温暖的太阳却总是被灰蒙蒙的天空遮挡,成了他的奢求。
回老家这些天,周成很喜欢听人们讲述这个曾经生机勃勃的村庄。但从大家的只言片语中,周成听到的是一个日渐萧索与颓败的村庄,大量人口的外出让这片原本热闹欢腾的家园显得凋敝。而那些令人感叹和唏嘘的事情,让周成原本感到清凉与宁静的内心孳生了惆怅与惘然。特别是关于初恋情人李娟的消息,令周成的心里仿佛横着一堵墙,憋得让人难受。
那天黄昏时分,周成坐在堂兄的院子里,听黑子把李娟的生活进行了彻底与全面的讲述。黑子一边说一边摇头,口气中充满了叹息与无奈。李娟毕业后去沿海城市打了几年工,期间认识了一个河南小伙子,两人感情很好,听说都准备要结婚了。但是,李娟的父母不同意。李娟的父母要把她嫁给邻村的一个傻子,目的是要为她哥哥换回一个老婆。李娟的哥哥腿有残疾,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李娟的父母一直在为儿子的婚姻焦头烂额,后来终于在邻村里找到了一个情况类似的家庭,对方的儿子是个傻子,也愿意用女儿换取一个儿媳妇。于是,两家人一拍即合。李娟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她想这一切都是命,自己改变不了。一桩愚昧的交易在这个封闭的村庄上演了。李娟嫁给了傻子,而她哥哥则娶了傻子的妹妹。
黑子喝了一口茶说,李娟现在的日子很困难。周成带着茫然问,怎么啦?黑子说,生活举步维艰。结婚第二年,李娟生了一个女儿;第三年,第二个女儿又降生了。傻子的父母重男轻女,叫李娟再生一个。好在这次生的是个男孩子。可是,嗷嗷待哺的三个孩子让李娟心力憔悴。傻子不但挣不到钱,连拉扯一下孩子都不会。两年前,李娟的生活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变化。先是傻子的父亲死了,他在一次醉酒后走夜路时掉进路边的粪坑里淹死了。继而是傻子的母亲病了,用光了家里所有的钱,现在还瘫痪在床呢。李娟彻底失去了支持,只得一个人承担全家人生活的重担。她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母牛,夜以继日地劳作。
周成给黑子递了根烟,似乎是奖励他投入的叙述。黑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继续说,更糟糕的是李娟家又添了一个病号。黑子说的是李娟的大女儿,这个七个月就出生的女孩似乎是个玻璃人,身体弱不禁风。据说,李娟为了大女儿的病,已经欠了一大笔债。黑子降低了声调用扭捏的口气说,现在都没人愿意借钱给她了。
沉沉的夜幕包围了整个世界,周成带着无限的忧伤坐在死寂的屋子里抽烟。愁绪如烟雾一样缠绕着他,周成的头有种隐隐的痛。突然,周成隐约觉得院坝里有人的脚步声。正在他侧着耳朵想听清楚时,敲门的声音响起了。周成问了声,谁?同时他快步跑出去开门。结果,他被眼前的人惊呆了。李娟来了。她在黑暗里艰难地朝周成笑了笑,接着说,没有影响到你休息吧?周成没想到她会来,她家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迟疑了片刻,他才从错愕中清醒过来。他说,快进来吧。
李娟老了,夜色使她的沧桑更加明显和揪心。她没有与周成谈起他们曾经的美好,简短的寒暄之后就直奔主题。她蜷缩在那张陈旧的椅子上,声音在空气中不断地颤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娟用慌张的语调把她所处的困境完全说给了周成。然后她说,你是城市里人,有知识,人缘广,我想请你帮我找个工作。顿了顿,她又补充说,也许这会给你添麻烦,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李娟的到来和请求让周成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周成不相信能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与曾经深爱的女人重逢,而更让他失落与伤感的是现在的李娟让自己感到心痛。李娟见周成没说话,以为是他要拒绝她,泪水一下就奔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个不停。周成没想到李娟会哭,在他们相爱的那么多时间里,他从未见她哭过。所以,他有点慌乱,忙不迭地说,那好吧,那好吧。说着他站了起来,想过去为她擦掉眼泪。但是,周成在快要接近李娟时又退了回来。他觉得她的脸很遥远。
这个夜晚,周成通宵未眠。
【四】
周成坐上了返回城里的汽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他已经无比厌倦的地方。
【五】
城市里浑浊的空气让周成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而他随后与古红的纠缠,使他想要逃亡,彻底地逃离城市。周成与古红的感情危机没有因为短暂的分别而有所改善,相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古红在一家大型商场当值班经理,周成想让她给李娟找份工作,比如营业员,或者保洁工。这种简单的工作比较适合一直在乡村生活而又没有多少文化的李娟。但是,古红却一直追问着李娟的身份。古红表情木然地问,她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周成没想到古红会问这些,他一时语塞,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周成稳了稳情绪,他说一个远房亲戚。古红立即轻佻地笑了笑,似乎周成已经中了她的圈套。她说远房亲戚?有多远?周成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他知道古红把自己引入了死胡同。情急之下,周成竟然答非所问。他说她是我们一个村的,跟我是同学。这无疑是不打自招。古红冷笑了一声,蓦地站了起来。她指着周成的鼻子说,什么远房亲戚,你直接说是老情人吧,何必遮遮掩掩呢?古红的话如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使周成不断地往后退,直到他死死地贴在墙壁上。周成急了,这种被人看穿内心的感受让他的情绪如波涛一样翻滚。他愤怒地说,是老情人又怎么啦?
周成的话让古红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短暂地酝酿后,她用讨伐的口气把周成奚落成一个不知廉耻的恶棍,然后又气急败坏、丧失理智地用她出轨的事迹来刺激和羞辱他。而整个过程中,周成没有丝毫争辩与反抗,他柔弱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神情木讷与胆怯。
古红手舞足蹈地说,你有本事啊,这么多年了还没忘记老情人,居然还不顾一切地回去看望她。这些天在乡下生活得还好吧?天天与老情人一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爽吗?你这对狗男女。古红简短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她又说,要我帮她找个工作?难道你想把她弄到我的家里来?见周成没有出声,古红的情绪更加高涨,她狠狠地在丈夫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嘴里骂了一句你真下流。周成依然保持着沉默,他似乎习惯了与古红过没有语言的生活,即便是她气焰嚣张、盛气凌人。
周成的沉默彻底引爆了古红的愤怒,也使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说情人是吧?有情人就了不起,告诉你,我也有情人。周成只是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下,并没有做出实质性举动。古红没有察觉周成的变化,她独自在一旁滔滔不绝,让周成的耳朵受到刺激的话伴随着唾沫星子从她的嘴里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古红说,你不要以为你有个情人就了不起,我跟情人的关系比跟你的关系都好,我爱他超过爱你十倍。她故意停了一下,眼神快速地在周成的脸上扫了一圈。接着她说,记得老杜吗?现在在北京开公司的老杜,我跟他好了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有本事回老家去看老情人,我也会去北京看老杜。古红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她口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她提高嗓门大声地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要是跟老杜在一起,日子幸福多了。
空气在这天变得格外肮脏,周成觉得垃圾通过鼻孔塞满了整个胸膛。古红的话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周成不知道老杜是否真是古红的情人,但他们的关系曾经很暧昧。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古红偃旗息鼓了,周成带着一幅病恹恹的表情独自回到书房。他摸出一包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似乎想借助尼古丁来忘记一切烦恼与忧愁。但是,周成的脑子却乱成一团,好像再过一秒就要爆炸一样。
思绪纷乱的周成上了网,他像只没有方向的苍蝇一样在网络里乱撞。没过多久,他竟然看见微微了。周成所有的委屈与愤怒仿佛都找到了发泄的场所和对象,他用咄咄逼人的口气责问微微,他说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干吗要戏耍我?微微的情绪没有受到影响,她的语气很从容。从她的词句中可以看出,她现在已经胜券在握了。她说你这人真是好笑,你借用我的身体满足欲望,我借你用的身体实现愿望,这原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你现在怎么能有怨气呢?周成气得浑身颤抖,他说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婊子。微微的回答如一粒火星,点燃了周成满腔的愤怒,他差点将电脑砸得稀烂。微微说,如果你叫我婊子,那你的孩子就是婊子生的,那你自己又有多高尚呢?周成最后只得说出一句最狠毒的话,但这句话同样被微微以轻松的回答给挡了回来。周成说老子要杀了你。微微说我早就搬家了,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周成垂头丧气地在电脑前呆了半个小时,在如此荒唐、怪诞的事实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当他缓过神来时,微微早已不见了。
这天夜里,周成睡在书房。前半夜他一直鼓着眼睛,梳理着自己凌乱如麻的生活。直到凌晨时分,他才恍恍惚惚地睡去。当周成第二天早上九点钟醒来时,他发现古红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她是要外出。周成有些莫名其妙,他问干什么?古红说去北京。周成很吃惊,他问干吗要去北京?古红说去看老情人。她把老情人这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周成知道这是古红在跟自己赌气,冷笑一声后便洗脸去了。在卫生间里,刚把毛巾捂在脸上时,周成就听见防盗门关闭的声响。他知道古红出去了。周成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人真是神经病。
从卫生间出来,周成给古红打了个电话。她接了,而且直接说要去找情人叙旧情,说完就干脆地挂了。周成没有再打过去,他想她自己会回来的。周成想利用这个时间出去给李娟打探一下工作的事,他诚心想帮助李娟。但遗憾的是,周成这天没有收获。
后来,周成陷入了寻找的状态。他一边找古红,一边为李娟找工作。结果古红没找到,工作也没有着落。最开始古红还要接电话,但口气一直很生硬,她始终用与情人叙旧情来搪塞和回绝周成。后来,古红关掉了手机,彻底地断绝了与周成的联系。尽管之前与古红一直处于冷战状态,但当她真的从生活中完全消失后,周成还是感到无比孤独。他常常叼着一根烟,像只饥饿的老鼠一样在几间屋子里乱窜。他想找个地方停下来,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
像游魂一样游荡了数日之后,周成又选择了返回老家。在那个寂寞的黄昏,他再一次做出了决定。这一次很坚决,他对自己说,永远不再回到这令人作呕的城市了。
【六】
周成再一次坐上了返回老家的汽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他认为最温暖的地方。
【七】
重新返回老家的周成把自己死死地关闭在老房子里,他觉得这套父母留下的房子是最干净、安全的地方。他怀疑没有人看见他又回来了,包括堂兄黑子。周成想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里,可是在第三个晚上时,有人来打扰了他。李娟又来了。
再次见到周成时,李娟差点惊叫起来。她没想到周成会变得如此憔悴与狼狈。周成努力地挤了点笑容出来,他不想让曾经深爱的女人看见自己内心的痛苦。他说你来了。李娟点了点头。进屋后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巴,但还是咳嗽起来。周成抽了太多烟,烟雾已经塞满了整个空间。周成坐在椅子上,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又回来了?李娟说我看见你了,我一直在山坡上望着你回家的路口。三天前,我看见你那瘦弱的背影了。周成不解地问,三天前?李娟说是的。周成一言不发了,眼神慌乱的他只得狠狠地抽闷烟。他以为烟雾可以掩饰一切。而这时候,李娟仿佛成了一名怨妇,喋喋不休地述说着她的苦闷和想法。神经麻木的周成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她后来的那个举动把周成惊得跳了起来,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痛苦的境地。
李娟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说,我猜到了,工作的事情没有结果,要不然你不会回来三天了都不来找我。她有些哽咽,停了停继续说,但你也知道我的难处,你就看在我们曾经那么相爱,帮帮我吧。周成没有想到李娟会谈起当年的往事,之前他们似乎都在刻意回避那段令人感到无限美好的感情。李娟的眼泪快要溢出眼眶了。她说我从未忘记那些纯洁的岁月,以及你给我的爱。如果不是天意弄人,我们应该在一起。李娟把头埋得很低,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这时候,她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滴在地上的泪水使空气更加潮湿了。半晌,李娟缓缓抬起头,神情凝重地看着周成。突然,她站了起来,慢慢向周成靠近。周成惊诧地看着她,心里在揣测她到底要干什么。李娟胆怯地说,你家还需要保姆吗?就让我给你当保姆吧。接着她嗫嚅道,只要能进城挣到钱,我什么都愿意做。周成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而接下来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幕更让周成瞠目结舌,李娟双手颤抖地解开了纽扣,衣服一件一件地掉了下来。这个沉闷夏季的午夜,李娟一丝不挂地站在周成面前,她想用已经失去光泽的身体换取走出困境的机会。周成一动不动,他无法相信曾经纯洁的李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周成难过极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渐渐地,周成感到头痛欲裂,他只得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蹲在赤裸裸的李娟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周成站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为李娟穿上。然后,他独自出了门,来到被夜幕包围的院子里。他躺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仰望着天空,抽着烟长吁短叹。从城市回到乡下老家,这是他寻求内心宁静的方式。可是,李娟的处境以及她为了金钱而不顾一切的行为令周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痛苦。
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一个沉闷的夏日午夜。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夜幕下缜密地思考着自己的将来。周成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所以他想一定要走出这穷乡僻壤。那时他还不会抽烟,嘴巴里咬着一根狗尾草,左手放在胸膛,右手指着夜空中闪烁着光芒的星星,信誓旦旦地说,在遥远的繁华都市里,有一片美丽的天空是属于我的。经过寒窗苦读,周成考上了大学,告别了贫瘠的乡村,实现了心中美丽的梦想。
多年以后的这个夜晚,依然是沉闷的夏日午夜。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狼狈不堪的中年,他又在夜幕下思考着自己的将来。城市的肮脏把周成逼回到乡村,他以为这里是最安全的港湾。可是,李娟的困境和刚才的举动深深地伤害了周成,汹涌的忧伤袭击了他。周成不相信这里能再让他心灵安稳,那么,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在忧伤的刺激下,周成的泪水填满了眼眶。他眨了眨眼睛,繁星点点的夜空朦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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