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GL(6)

LES小说全收藏2019-07-08 13:48:53


☆、第二十一章 旧人相识



  我越想越心寒,越心寒我就要越想。所以我已然沉醉在了我思想的大海里了,压根没注意到身前已然站了个人。

“谷公子?”一个好听的女声轻声问道我,“公子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回过神来看向来人,只见一名长相十分娇美的妙龄女子身着一袭浅色长裙站在我身前,她身后还跟了个丫鬟。

  原来是那日在雅琳居见过的琳琅。

“原来是琳姑娘,”我笑着行礼客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事烦心罢了。多谢琳姑娘记挂了。”

“叫我琳琅便可,”她温柔地笑了笑,“需要我帮忙么?”

“那你也叫我从南就行了,”我笑,“不如寻个僻静处我再同你讨教一二可好?”

“也好。”她应道。

  醉仙楼

“琳琅倒是寻了个好地方。”我一边吃茶一边笑着对琳琅说道。

  此时的我们处在醉仙楼二楼的一处雅间里,地方是琳琅寻的,不过倒是僻静风景又好。不过更令我诧异的是,我来王都多日竟未知道这醉仙楼的茶竟是这般的好。

  琳琅笑了笑,雅间就她与我俩人,说话她倒也放开了许多:

“替从南寻个好地方,我自是应尽心尽力的。”

  我笑而不语。

  眼前这女子相貌十分美丽加之又很聪慧,我们不过一面之缘,她却如此待我。不得不让我心生疑惑,要么她是有什么企图,要么她就是欢喜上我了。然而无论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若是有所企图,那便定是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这对于微服出巡的我来说,真是很头疼的事。她若是欢喜上了我,那我就更没什么好下场了。要知道前天晚上我就是因为她,才会被慕容白那个女人压的......

  不提这破事了......

“从南可是有心事?”琳琅沏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问道我。

  我接过茶,淡淡道:

“心事倒是没有,只是府上的下人们让我很头痛罢了。”

  我见她不说话,便故意试探道:

“我家府中下人众多,管家却管理不到位,加之几个亲戚朋友在府里当差,得了势又欺于他人,我却碍着情面不能辞退。如此长久以来府上的下人们定会对我有所不满,这让我十分头疼......

  她淡淡一笑:

“我在雅琳居多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而我常有的做法则是让他们升一批,降一批。”

  我心头一动,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眼,语气森然道:

“你知晓我的身份。”

  这女人太聪明了,是友还好,就怕她是敌。

  她轻笑一声,然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敲了敲我的额头:

“小子,怎么?做了王君后竟未认出我来?”

  我一愣,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对我......

“你是药姐姐?你的脸治好了?”我吃惊地喊道她,“阿森呢?”

  真是一别经年,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她时会是这般光景。

  我刚满十四岁那年曾与苏域一起在天下游玩,天南地北一顿好吃好喝。然而却在冬日里被江湖上往日的仇人追杀,因被下了黑手,中了小人的奸计。我身中剧毒,苏域也是遍体鳞伤。但她却仍拼死抵抗,后我因不忍拖她后腿,在逃避敌人追杀时跳入崖底。却被一男一女救下,带回了药王谷。

  自然,那名女子就是我口中的药姐姐。只是当日她曾因脸上有伤而被毁容,如今这般模样我竟不认得了。想必她应该是被阿森治好的吧。

  阿森,也就是那时救下我的那名男子。他是药王邳彤的后人,姓邳名森,字味允。

“你还知道问起他来啊......”她好笑地敲了敲我额头,“自从你被你那个什么师叔寻回去之后就没音信了。阿森整天都在念叨着你,可你呢?”

  我尴尬的笑了笑。

  也确实如她所说,我在被阿森救下一个月之后就被苏域寻到了。后来就回了鬼谷山,那时我还记得同苏域说过有时日我要与她再一同去拜会他们的。可是后来我好像是受了什么伤,记性变的不大好了,有许多个记忆我都记不大住了。后又忙于习武读书,受师父教诲也就忘了那事。再后来苏域丢下我一人下了山,直到前些日子才再相会。

  那日在药王谷一别,想不到已有三四年了。如今再相会时,我竟认不得她了。

“药姐姐,你怎么会在秦国?你的脸......”我寻问道她。

“你还是叫我琳琅吧,我本来就同你一般大,别叫我什么药姐姐药姐姐的,当时我只不过是端了碗药给你,你就叫我药姐姐药姐姐的......”她笑着说道,“不过没想到与你相别三四年,你竟长得如此清秀好看了。”

  我红了红脸,当时只有十三四岁的我个子是不怎么高。好吧,我承认那时有点矮。所以见到她比我高就叫她姐了......

  不过如今我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想来也真是欢喜啊。

“琳琅......”我试着叫了声她,心里因是故人相识的原故也多了几分欣喜。

  琳琅笑着点头应道我。

  我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似的问道她:

“不过你怎么忽然到秦国来了?还成了那雅琳居的......”我意有所指道。

  琳琅轻笑道:

“我本是秦国人,在秦国有什么不对吗?至于我为什么什么会出现下雅琳居......”她顿了顿,笑,“掌柜出现下自己店里有什么不妥吗?”

  我愣了一下,因几年前见她与阿森呆在一起我便一直以为她也是药王的后人。原来她竟是秦国人,可她开什么店不好,偏偏开了个青楼,那我那天逛青楼岂不是......

  我立马变得有些沮丧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琳琅见我这般模样便笑道:

“好了......那日是我听陈妈说来了个少年贵气的人,心下一猜便估计是你,再问了问你外貌,与猜想的相符一二。所以便去瞧了瞧,不过你倒是没把我认出来。放心,我不会拿此事笑话你的,再者,你逛的青楼还少了么?”

  我掩面叹息:

“你坑我呢?早些年你又不长这样,没认出来多正常......

  早年认识她时,因容貌残缺所以在药王谷时她都是以纱掩面。如今她相貌倒是好了,可我又没见过她毁容之前的模样,不认识也太正常了吧?可她倒好,仗着我对姑娘的喜欢,硬是装作不认识我还来哄骗我......

  琳琅听我说完后笑地更加的欢乐了:

“难道还怪我不成?”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充满了无奈之感。

  正好方才那会她点的菜也上来了,出来这么久我倒是真饿了。见饭菜来了,便立马举起筷子就开动了起来。

“你慢点......”琳琅见我这饿鬼样,狠狠地抽了抽嘴角,问道我,“莫不是慕容白没给你饭吃不成?”

  我一边扒着饭一边回道:

“她?整天板着张死人脸的,对着她有什么胃口的......

  说是这么说,可我这人就是没骨气,偏喜欢对着慕容白倒胃口。

  琳琅点了点头:

“慕容白性子是冷了点,不过听说你们成亲已然有一阵时日了,你也该习惯了。”她又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的那身份......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女子的身份怎么对慕容白,我笑:

“她一开始便知道了。”

  她一愣:

“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你们......

  我放下碗,喝了口茶淡淡道:

“我喜欢她,男也好,女也罢,我都只喜欢她。我知道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但我就是这般欢喜于她。若我待她真心,又何惧他人?”

  琳琅垂下眼,喃喃道:

“若待真心,何惧他人......

  我一口将茶饮尽,笑:

“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她笑:

“自然。但,我怕你吃亏......

  我摇摇头:

“在她那吃亏,我也是甘愿的。”

“是么?”

“你说呢?”

  琳琅笑了笑,有些寂寞道:

“可有的人,却并会同你这般想......

  我挑了挑眉,刚才我就注意到了琳琅的不对劲:

“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叹了口气:

“是呐......但那人又不像你一样这般洒脱。”

  我张了张口,想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感情这事,只能靠自己。

  气氛一度有些沉默,过了很久琳琅才开口道:

“怎么没见到你师叔?”

  师叔?

  我没好气道:

“鬼才知道她死哪去了!我都好多日没瞧见她了......

“说起来......”琳琅忽地笑的十分阴森,“我一直以为你都是喜欢你师叔的。毕竟当初你为了她可是跳过崖的。”

  我白了她一眼,不想理她。

  她却继续道:

“小南南,师叔和慕容白,你喜欢哪一个多一些?”

  我想都不想便回道:

“你这不废话吗?!一个是我师叔一个是我妻子,你说我喜欢哪一个些?”

  她笑:

“可你有些时候的下意识行为让我不得不怀疑呐......

  我决计不理这女人了。

  以前的药姐姐多好啊,虽然老爱欺负我但也不是现下这模样吧?莫不是她在青楼里呆久了的原故?!

  嗯,应该是。

  吃完饭,又同琳琅闲扯了一番。我问她怎么没见到阿森呢?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可是一直以为她同阿森是有□□的。

  结果她听了我的话后却是对我翻了个大白眼:

“你问邳味允?”她斜着眼睛问道我。

  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姑娘是怎么了,她一个,苏域一个还有那慕容白,好像都是瞧我不爽时都是斜着眼看我了。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心底是十分想念阿森的,他医术好不说最主要的是他长得是十分的好看啊,温柔又体贴的。

  咳咳......是十分让女人心动的男子。

  当然,在他面前我倒是十分不介意做个娘们......哦不,是做个姑娘。

  琳琅笑地十分阴森:

“你别打他的主意了,他有心上人了。”

“什么?!”我表示十分愤怒,“是哪个王八糕子抢了我家阿森?!”

“呦,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在哪口出狂言?!”一声好听却又带着十分鄙夷的声音从我身后的门口处传来了。

  我身子一僵,自从那日在府中一别我倒是许久没见到她了。

  我缓缓地转过身去,对着来人小心翼翼道:

“师叔......

  琳琅见我这般模样对苏域,那脸上立马就是笑脸如花的。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琳琅,并用眼神质问道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域在我后面?”

  她含笑的眼睛回道我:

“是你太笨,奈我何?”

......”我以手扶墙,无力问苍天。

“呦,我怎么敢当王君陛下的师叔呢?”苏域依旧是那一身血红色长衫,懒懒地斜靠在门上。

  我瞧着她那模样,眉头一皱,这才几日不见她怎么憔悴了不少?

“你又喝酒了?”我闻着她身上的酒气,站起了身来,走到她身前问道。

  她却并未理我,倒是同一边的琳琅说道:

“许久不见,琳琅。”

  琳琅亦笑道:

“是有些时日不见了,怎么?你也在此处用餐?”

“晌午那会来的,方才打算回去的时候听到你们的声音便过来瞧了瞧。”

“原来如此。”

  我见苏域与琳琅两人聊地是越来越欢便不得不出声阻止道:

“好了!琳琅,我先送师叔回去。一会她酒劲上来了,这四月天的我怕她伤了风寒。”

“也好,我便先回去了。你若有空便多来我那坐坐。”琳琅笑地十分有深意。

“好的。”

  等送走了琳琅,我看着双手抱于胸前,一脸的拽样的苏域。无力地叹了口气,上前问道她:

“回去吧?”

  苏域眼皮子都没抬起一下。

......”我深感无奈,“你该不是光喝了酒没吃午饭吧?”

  依旧是拽得要死。

......

  我只好上前将她横抱起,然后运着轻功从窗户上跃下去。打算找个僻静的路子将她送回纵府去,毕竟我还不想让整个王都的人都认识我。

  路上苏域倒是很安份,只是在开始时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未做任何反抗地任我抱着她回了府。

  我倒是无心去想她这一不寻常的举动,我关心的是这人的身子似乎又轻了一些。

  这女人该不是为了将自己嫁出去在减肥吧?

  想想有可能,兴许是前些时日我大婚刺激了这女人,她二十八都未出嫁的那颗心又开始萌动了。我是不是得给她寻个什么人家?

  这样想着,不大一会就到了纵府。

  刚从房梁上落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听见一个许久没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出现了,依旧是那么经典的台词:

“死断袖!你还要脸不要脸了?连苏姑娘你都不放过!你对得起我家王上!”

  我僵硬的转过身,对着多日不见的小桃子赔笑道:

“小桃子,许久不见......

“呸!你少给我套近乎!瞧你那尖嘴猴腮的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把苏姑娘放下?”小桃子显地十分愤怒,对着我就是十分不计形象的大喊道。

......”我干干的笑了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过了小桃子,抱着苏域就回了房。

  将苏域放到床上后,我又唤来下人让其伺候苏域洗漱一下。一身酒气的,我怕她会睡的不舒服。

  苏域却是拒绝了下人进来,她躺在床上,酒劲上了后醉意朦胧的双眼看着我,寻问道我:

“这几日......过的可好?”

  我点了点头,起身给她倒了杯茶,端到了她面前喂她喝下: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我皱着眉头问道她。

  这人酒量本不怎么好,这么死喝的不伤身体么?

“高兴......”她笑着回道,“小纵纵成亲......

  我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我并不喜欢苏域如此这般残害自己身体的行为。

  而且,她是在强颜欢笑。

  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

  见我不说话,苏域又道:

“我没醉......

“你醉没醉我说了算!”我口气有些生硬道。

  对着这样的苏域,隐约我火气有些大。

......”苏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眼睛闭上休息了。

  我见她累了,便唤来下人帮她换了身干净衣物。又吩咐了一会去做点清淡的食物,等苏域醒了便送进房去。

  嘱咐完这些事我才从屋子里出去了,一到正厅就遇上了正在气头上的小桃子。

  我见她如同瞪杀父仇人般地盯着我,一时间头皮有些发麻。正打算说些什么呢就听见她咬着牙道:

“我不管你是同苏姑娘有些个什么往事,但你现下已然是同王上成婚了,请你尊重一下王上!楚国长公主今日进宫访秦,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愣了一下,对于小桃子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听她说的好像是我同苏域有个什么□□一样......

“她是我师叔......”我解释道。

  我知道这小桃子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她却是自小呆在慕容白身边伺候的。我下意识的并不希望她会因此而误会我,更怕慕容白多想。

  小桃子不耐烦道:

“我当然知道苏姑娘是你师叔,王上也知道。所以你大可放心王上不会误会你,可这秦国的子民知道吗?你这么对苏姑娘,你让秦国的子民怎么想?你让王上的面子往哪放?”

  我心下一惊,我现下才发觉了我是娶的是慕容白,一国之君。我不经意的一举一动对慕容白来说可能就是无形的一种伤害。被小桃子这么一说我背上都出了冷汗来:

  小桃子见我不说话,又继续道:

“我们王上正统出生,三岁立为王长女;五岁熟读四书五经,兵法经典;十四岁领 兵作战;十六岁继成大统。在位七年,秦国国力富强昌盛。天下谁人不赞?你以为你同王上成个婚容易的很,没人反对么?要不是王上力排众异,你以为你能活着进大秦么?莫说王上,就连普通的士族,你见过哪个与平民通婚的?真以为你们鬼谷山的名号大的很么?”

  小桃子越说越火大:

“那日你爽了王上的订婚宴,让王上百般难看。大婚时又是一幅不情不愿的模样,后来我受王上之命远迎楚国长公主,你倒好,还去逛青楼!我呸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日楚国长公主访秦,你不在王宫呆着也就算了!新婚宴尔,出宫抱了个大姑娘回纵府!你生怕王上的脸没地方丢么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被小桃子骂的无言以对。

  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李武还有李德全见我时总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了。合着我这登徒子的形象已然是深入人心了么?

  虽然小桃子骂我的话有些地方确实让我不爽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似乎确实伤到了慕容白。

  忽地记起那日我逛了青楼回宫,慕容白在青灯下看书的模样,心里一痛,便对小桃子开口道:

“我记得了,现下时辰还早,我们先回宫吧。”

  小桃子那吃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

  我便也只好跟上前去了。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爱与恨



  回了宫,刚到长生殿我就问道宫人慕容白去哪了。

  宫人说慕容白还在御书房与大臣们处理政务,她吩咐说若我回来了,便先去沐浴更衣。然后去御书房寻她。

  到了御书房,正好遇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几位大臣,好巧不巧又是客气了一番。

  等我进了御书房,慕容白正坐在椅子上批阅奏折,见我来了她头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回来了。”

  一贯的陈述句语气。

“嗯。”我点了点头,自己又找了个椅子坐下。

  屁股刚挨到椅子就听见那冷清的女人问道我:

“可有见过项瑶?”

  我愣了一下:

“谁?”

......楚国长公主。”

“没,没见过。”我摇了摇头,心里很奇怪为什么慕容白会问我这个。

  慕容白点了点头,便再没开口了。她就一直那么安静,坐地笔直地在那儿批阅奏折。我怕打扰了她,便只好寻了个离她远点的位置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她。

  其实绝大部分时候里,我同慕容白都是相对沉默的。

  我沉默,是因我喜欢她。年少莽撞,有的事我看的通透,却又怕自己会说一些伤了她的话,便只好沉默。

  她沉默,是因她不知怎么对我。她性子向来都是那么清冷,不会对谁示好。大抵是因为愧疚吧,很多时候她对我都是听之任之。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与慕容白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为什么我再怎么努力却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原来只是因得她是在利用我,又愧对着我,所以她没有办法放下一切来面对我。我年少时不懂她处境,只是自顾自地去追逐她。

  后来懂了,却也晚了。

  因为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一生,犯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便是我只把慕容白当作慕容白,少年得志的我,眼底从未有过秦国国君的存在。

  只可惜,我懂的太晚,爱的太早。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然暗透了。慕容白才处理好今日的公务,站起了身来。

“走罢。”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

  我听话的站起了身,然后跟着她的步子向门外走去。

“王上,王君,晚宴开始了。”一出门,李德全就对我们行礼道。

“嗯。”慕容白点点头,然后便带着我领着一众的宫人去了设晚宴的太和殿。

  太和殿

  太和殿,嗯,我是知道的。

  毕竟上回同慕容白成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算上这次,我也才来过这儿两回。前后两次身份却是有所不同。

  我一脸淡定实则内心无比得瑟的看着大殿下朝我与慕容白行礼的百官们,心里就是这么爽。忽然觉得娶个一国之君,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凶是凶了点,但好歹面子上我是赚到了——当然,前提是我并不知道在秦国子民眼中我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众爱卿,平身。”慕容白开口对着那些行大礼的大臣们说道。

  礼成,入坐。

  不要问我这场宴会办的是什么,有哪些人入了座,不说了什么话!我都不知道!

  因为打从菜上来后,我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桌面。我不是我说啊,这秦国打从早些年富了之后,这生活过的是十分的好啊......瞧瞧这国宴上的菜,啧啧......

  先容我吃会......

  我吃的正欢呢,忽地感受到了一阵寒光。我抬头便看见了坐我身旁的慕容白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大殿中正歌舞响声一片的众人们,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慕容白。我寻思了一下,难不成是我吃的太欢抢了这女人的吃的,所以让她不爽了?——可惜我只猜中了前者。

  于是我自作聪明地把食物分了一些给慕容白,虽然我是一脸的舍不得,但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是斗不过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的,还不如随了她愿。

  见我把食物推给她,慕容白的脸色又是冷了几分。

  我见状心下一惊,难道她不喜欢吃烤乳猪?!

  于是我把我最爱吃的鸡,推到了她面前,一脸的赔笑。

  结果她依旧是不领我的情......这娘们真是难伺候,改天我非收拾她一顿不可!

“很饿?”慕容白板着一张脸,冷着声音问道我。

  我一脸的笑脸如花,在外人看来还以为看我们是在调情。但我知道,调——是有的。情——是没有的。

  因为当我点头表示对她的话做了肯定的回答后,她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是这么回复我的:

“那多吃点,免得夜里昏了过去。”

  我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对她低吼道:

“你要不要脸了?大庭广众之下的你居然同我讲起了黄段子!”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喝了口酒,淡淡道:

“你不是很‘饿’么?我怕你‘饿’昏了让你多吃点有错么?”

......”要不要那么强调那个饿字......

  你才饿!你全家都饿!

  我被慕容白这么一整,再也没了对食物的心思。只好看着大殿中的歌妓们跳舞,可这一看不打紧,当我发现里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时我冷汗都掉下来了。

  谁能告诉我......什么时候纵七和琳琅勾搭在了一起,还混进了王宫。

  我瞬间脸都吓白了,我倒是不担心琳琅会做个什么,我就是怕那瞎搞的纵七会给我搞出个什么事来,上回她给我留了个大红唇印搞得我受了慕容白几天的冷气。这回我都同慕容白成婚了,她要是做出个什么引人深思的事来的话,我觉得我连今日晚上的月亮都见不到了......

  果然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纵七那个不要脸的居然敢踏着舞步走到我身前来了,还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我脸都绿了!虽然她戴了个面具,但我发誓慕容白已然猜到她是谁,因为慕容白那双寒光已然快把我给杀死了......

  就在我与纵七僵持不下时,慕容白忽地站起了身来,顺着纵七的邀请带着她进了舞池。翩翩起舞了起来。

  秦国讲究风雅礼乐,上到王室下到平民,都会起舞与乐器,所以慕容白进了舞池跳舞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对我来说不是啊......

  我这是头一回见慕容白跳舞啊,啧啧......她那一袭黑袍在众人中十分明显,她皎好的身材映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让人见之忘怀。

  真是我的好师妹啊......

  我发愣的看着翩若惊鸿的慕容白,脑里记起了一首诗来: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

  一舞毕,众人皆赞。

  慕容白却依旧是一张风轻云淡的脸,她走到我身旁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不用说,我知道我又把她给得罪了......

“早就得知秦国国君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一名年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子站起身来对慕容白说道,“项瑶见过秦王,王君。”

  原来这个就是楚国长公主?有意思,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项瑶,嗯,倒像个公主。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一般,有些亲切之感。

“公主客气了。”慕容白淡淡道,“今日公主来秦,秦设薄宴,望公主切莫见笑。”

“国君客气。”项瑶行了行礼,继续道,“瑶,今日来秦乃见贵国世子单寒飞一面。”

  呦,这姑娘倒是直接。

  慕容白没有说话。

“在下单寒飞,见过楚国长公主。”宴会里本来坐着的单寒飞此刻已站起身来,对着项瑶行礼道。

  闻声,项瑶便朝单寒飞望去。

  不得不说那单寒飞虽然是弱不经风的模样,但好歹倒也长得人模狗样的。所以项瑶见了他。倒并未说什么。

“呈国书。”顿了半天,项瑶才开口对她的下人说道。

  片刻,便由随她而来的宫人将楚王的国书呈到了慕容白面前。

  慕容白打开看了看,大抵是觉得在意料之中,所以她并未说什么。然后拿出了国印盖上,再交还给了项瑶。

  确认之后,慕容白一把拉起我,然后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秦,将与楚联姻!大秦世子单寒飞将于楚国长公主项瑶择良日完婚!”

“贺王上!”

  就这么,在一片贺喜声中这婚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翌日,我难得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出了宫门,我一路低着头想事。这楚国的长公主与单寒飞的婚事十之八九也算是定下了,也就是活距我去替慕容白收拾这烂摊子的时间也不远了。回想看看啊,打从我来到了秦国后就没过过几天的安稳日子,连青楼都没去过,慕容白啊慕容白,你该对我好一点啊!

  到了地方,我抬头看了看那大门上金光闪闪的几个“单亲王府”字,心里又是一阵不爽。这府和我那纵府比起来,真的是......太奢侈了吧?明明我是这秦国的王君却让我这么穷酸,慕容白啊慕容白,你是得多看不爽我?

“来者何人?”门口的守卫见我欲进门,便上前问道我。

  我只好给他们看了看慕容白给我的腰牌。

“奴见过王君陛下!陛下万福!”

  也不知咋的,忽然他们就跪倒了一大片。这光天化日的,这感觉......真爽!

  我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斯文模样来:

“平身吧。”

“谢王君陛下。”

  我笑着点了点头。

  不一会府里的管家就迎了出来,我对管家说道: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我是来找单寒飞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是来找单振林的,开玩笑!我是算准了他们现下还在上早朝才来的好吗?单振林毫无疑问是个老狐狸,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和他杠上。

“大公子在书房,奴这就去叫。”

  我摆手道:

“不了,带我去就行了。”

“诺。”

  不得不说单亲王府真的是大啊,我跟着管家在府走了半天才到了单寒飞的书房前,我止住了欲唤单寒飞的管家,并让他退下且嘱咐他不得让人来打扰,想了想又吩咐他去办了一件事后,我又在在门口顿了一下才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单寒飞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面若玉冠又颇有些秀气的模样坐在书桌椅前正在发呆。

  我轻轻地绕到她身后,看了看她桌上宣纸上写着“项瑶”两个字,加之她这一幅呆傻的模样,我心里一沉:

  这小子该不是喜欢上了那个什么楚国的长公主吧?

  想到这儿我脸上就挂不住了,于是轻咳了两声。吓的单寒飞脸都白了,一见是我又急忙从椅子上起身对我行礼道:

“王......王君......陛下?您......怎么......来了......

  我点了点头,将她扶了起来。脸上是正经无比的神色: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我叹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对着单寒飞说道:

“昨晚可曾见过楚国长公主?”

“见......见过的......”她红着张脸说道。

  我见她那一模没见过女人的样我心里就来气!这人怎么跟个蠢货似的?只是提起那什么公主她就红了张脸的。真的是......没出息啊......

  看样子她还真对那个什么公主动了心。

  我笑地一脸和善,问道她:

“可曾喜欢?”

......”她红着张脸不说话。

  我心里狂笑三声,这孩子怎么这么纯情?

“她是你未婚妻,喜欢也是应当的。不必在意。”

“回王君陛下,寒飞记着了......”她红着张脸点了点头。

  我笑道:

“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如此多礼。”

“回王君陛下,君臣之礼,不可无。”

  我也只好由着她了:

“随你吧。对了,这次楚国长公主会来秦住上半个月,我已吩咐了下去。她就住在距你们府上不离的府里,你这几天没事就多与她相处相处。你们虽是联姻,但我与王上都是希望你们能相处好点。”

“谢王上,王君。”单寒飞行礼道。

“嗯,五月初便会起程去楚国,婚礼上的事礼部会处理的。倒是你父王,你应当多陪陪他,”我语重心长道,“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寒飞知道了。”她低着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看样子好像她与单振林的关系并不大好?

  不是吧?单寒飞不是单振林的独子么?

  正想着,管家就敲门行礼道:

“王君陛下,大公子,楚国长公主殿下来了。”

  单寒飞一惊,整个人都僵硬了。比起她我倒是淡定多了,因为那人是我叫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我侧过头对单寒飞说道,脸上是一派正经样:

“去吧,去一同见见人家。”

“诺......

  正厅

  我一进大厅就看见了穿着一袭明黄色长裙项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对她有种熟悉的感觉。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她悦耳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项瑶见过王君陛下。”她对我欠了欠身,脸上倒是挂着淡笑。

  我笑着点了点头。

  而我身后的单寒飞则是从见到项瑶起整个人都处在别扭和不好意思中。

  我整个人都不爽了,她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居然比我还没出息!!!

  我越是瞧单寒飞那样我就糟心,不就是个娘们么?见个面至于这般害羞不成器没出息么?慕容白那么拽的女人我都把她治得服服贴贴的,这小子个头比我高那么多怎么还没我一半聪慧呢?

  于是我只好出面道:

“不知公主来秦可还曾习惯?”

  项瑶笑地一脸端庄大方:

“尚可,只是我还不大熟悉这王都。”

“这有何难?”我笑道,“不如本君为公主殿下寻个本地人陪公主四下走走?”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我客气道,顺手一把推出了我身旁的单寒飞,对项瑶道,“我看仲未就挺合适的。”

  项瑶淡笑道:

“有劳世子爷了。”

  别人姑娘都这么说了,这单寒飞还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就知道红着张脸瞧着别人公主不放的。那呆子那样,慕容白到底长没长脑袋啊?怎么让这小子来联姻啊?一点都没有我大秦世子的风范!

  瞧他那样!一见着了项瑶就巴不得跟上别人回家了,就算是入赘也得有点骨气吧?!学学我好吗?!

  我看单寒飞那没出息的样我也是深深的沉醉了,于是我便只好出面应下了这事。又操心地让管家去做做准备,后来硬是将一个在害羞别扭的世子和一个在冷艳高贵的公主送出了府,让他们瞎转转培养感情去了。

  完事之后我被离开了单亲王府,毕竟我还不想见着单振林那个老家伙。

  等我在街上转了两圈之后,我忽然记起苏域那疯婆子还在府上呢。虽说昨天才见过了她,不过看她那样好像是有心事一般,所以我决计去见见她。说真的,我怪念她的。

  等我到了府上,同管家问了苏域的下落,刚进了院子就听见我那好师妹在那儿扯着喉咙喊道:

“这局不算!我们再来!”

  另一个声音则是我那好师叔的:

“纵七,别给脸不要脸的!我是这么教你的么?”

“我师父是柳如风!”

“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我黑张脸走过去,这两女人果然是在搞赌......

“你们这是......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苏域不耐烦道:

“滚开点,挡着老娘光了!”

......”我张了张口,却又被纵七打断道:

“就是啊师兄,你杵在那儿干什么干什么?!你一来我就输!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你输了关我什么事?!

  我一张脸黑的不能再黑地看着这两人,我深深地觉得我被嫌弃了。

  于是我退到正厅去了,我寻思着这两人赌一会就能待见我了吧?可我想错了。

  因为当正午时她二人从后院里出来打算吃饭时见到了坐在正厅里的我时,脸上的诧异让我倍感欣慰。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师兄,你怎么还在这?王宫不管饭吗怎么还懒在这儿了?”

......”心静心静。

“你该不是被赶了出来了吧?”苏域问道我,“难道你是在下面的那个?”

“啥?”我没反应过来。

  只见纵七在一边十分配合的将两只手一上一下地叠了起来,还上下动了两下,然后十分猥琐着张笑地十分□□的脸解释道:

“下面的,师兄你懂的。”

  我他娘的不懂!

  我愤怒道:

“你师兄我一大老爷们会被她慕容白压了吗?!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草吗你!”

  苏域在靠在一边悠悠道:

“听说现下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们不就好那一口吗?”

......”我争辩道,“慕容白不是姑娘!”

“啧啧啧啧......”纵七朝我鼓掌道,“师兄你可真有气魂,敢这么说你的妻子也就是秦王,真叫师妹尊敬!”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觉得我大概是斗不过这两女人了,于是我果断地做出了不留在纵府吃午饭的决定。可就是这决定却又招来了这两人的一顿热嘲冷讽:

  苏域:“哎呀这成了亲就是不一样,都不知道陪陪长辈吃个便饭什么的。哎......

  我:“......

  纵七:“就是就是,这人啊,就是作贱啊。有了好日子过就忘了以前了。”

  我:“......

  苏域:“罢了罢了,我们怎么能留住别人呢?”

  纵七:“唉,师叔您可别见气啊......

  苏域:“怎会?!这畜生都有自由何况人?”

......

  我站在那儿听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的这两女的指槡骂槐,让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就那么安静的听着她们骂我,我饿着肚子还要赔笑给她们俩。不是我怕她们,在鬼谷山这两人打小就狼狈为奸的。我斗不过啊!

  我这么一个纯情的人,同她们这太上老君级的人物比起来,我怕我真会没自信心在这世上苟活下去。不过好歹这两人骂归骂,最后总算是吃完了饭。我又是一顿陪笑才送回了这两神仙奶奶回了房。找来管家给我热了点剩菜,吃过了我就离开了纵府。

  我真心觉得我脑子里是长屎了才来这儿找骂的。

“师叔,”纵七看着我走后唤道她身旁的人。

  苏域侧过了头,淡淡道:

“怎么?”

  纵七看着苏域的脸,许多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然后又噎了回去。只问了一句她最想问的:

“你可曾恨过师兄?”

  对啊,她很想知道苏域可曾恨过她师兄。毕竟当年他们两人的情谊......如今却是这般相对而无言,难道真是岁月的错么?

  苏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不曾。”

  对啊,她不曾恨过那人。即便是亲眼看着那人娶了别人然后同别人讲着许多她未有听过的情话时,她也不曾恨过。

  何必要去恨呢?

  她为什么要去恨呢?她又怎么舍得呢?

  闻言,纵七鼻尖一红,差点就哭了出来。打小她就与苏域亲近,自己这师叔有多喜欢大师兄,她是最清楚的。世人都说苏域一生生性飘泊,可他们又怎知每当师叔看见大师兄时,眼底的那种眷恋?

  她有幸见过师叔最美的笑,在三年前的那个晌午后。当师叔穿着她最爱的人送她的血红色长衫与师兄拜堂成亲时。那样的笑容太美了。

  她不幸见过师叔最苦的笑,在三年前的那个黄昏里。当师叔穿着她大喜时的红袍听到她师兄的病情和医治后果时。那样的笑容太痛了。

“师叔......”纵七叹了口气,“离开这儿吧......

  苏域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是多了一分寂寥:

“连你也觉得......我该走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让她离开?

  她已然不能言爱了,为什么还要剥夺了她守候的权利?

“太痛了......”纵七张了张口,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安慰苏域。

“呵......”苏域笑着,依旧是诱惑人心的笑,“至少我还能见到她。”

......

  对啊,能见到就好了。

  她已然失去了一次了,她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虽然......她已然不是她的了......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添香



  当我回宫时已然是晌午过后了,我一到长生殿就吆喝着让宫人们给我做点吃的。在苏域那儿饿了那么久,我越来越觉得我师叔二十八的芳龄......大抵是更年期到了。我越想越觉得对,于是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内殿。等我一抬头,回过神时就瞧见慕容白那女人又是一张死人脸地坐在殿上在批奏折。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满道。

  吓我一大跳的,这女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她头都没抬:

“这是我的。”

......

  这霸道的口气,啧啧......让我竟无言以对!

“你不是应该在御书房么?”我问道她,平时这女人不到晚上是不会回长生殿来的,怎么今日又反常了?

“你管?”

......”她不拽会死么?

  我讨了个没趣,又恰好宫人给我做的饭来了。我寻思着她在这批奏折的我吃饭可能不大好,正打算抬脚出去呢就听见她那拽得像我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口气说道:

“去哪。”

  是的,这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语气。

  我心里这个气啊,这娘们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这么拽!搞得好像我很怕她一样。

“出去吃饭。”我回过头赔着张笑脸说道。

  同时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不用。”

......

  我瞧她那头都不抬语气又淡定的要死的样子就是一阵无语。

  沉默了半天,我见她还是没有说其它话的意思,就认真的看了看这内殿的装饰......我现下就只想问问她,你又不让我出去吃饭,这房里就一张桌子还被你占着了你让我上哪儿吃去?难道要让我蹲着吃?

  蹲着吃?——那倒也没什么的。

  反正我估计这女人也不会好心地给我抬张桌子来,瞧她那面无表情的脸我又不敢让她给我寻个坐。所以我觉得蹲着吃似乎是现下看来最完美的办法了。

  我深深地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

  于是我果断地把饭菜放地上然后蹲了下去,愉快的开始吃饭了。

  正吃了两口呢忽地就打了一个冷颤,又发现身前多出了一个黑影。

  我夹菜的手一抖,心里大喊一声糟糕!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慕容白......不不,应该是堂堂秦国国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咋......咋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道她。

  说实话,我已然被这女人吓怕了。

  我才十八不到啊......她天天板着张死人脸的让我真心觉得怕啊......

  结果她倒是没听出我语气里的颤抖,只是冷着张脸盯了我半天,搞得我腿肚子都软了她才寒着声音说道:

“做甚?”

  我被她吓的一抖,感觉没吃饭的胃又是疼上了几分,只好十分弱弱道:

“吃......吃饭啊......

“去桌上。”她命令道。

“哦......”我屈于她的淫威......不,应该是武威才对,然后听了她的话把饭端到那张放着奏折的桌上。

  她随后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的将奏折收拾了下,给我腾了半张桌子出来让我吃饭。完了之后她又是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继续批奏折。

  整个过程没同我说过一句话,也没给我个正眼。搞得我心惊胆颤的。不过还好,比起单寒飞来说我觉得我有出息多了。

  好歹我没红了整张脸......

  好不容易在一个黑面神的陪同下......不,应该说是寒气下,我总算是把饭吃完了。找了宫人来收拾了一下之后,我寻思着慕容白在这批奏折,我一个外人在这也不合适。

  于是我伸着懒腰就打算去内殿后面的寝宫里睡上一觉,我觉得我这是在替慕容白这女人着想。想必一个国家的国君在处理政务时应要个安静的环境吧?我好心好意给她考虑周全了,结果这女人却不领情了:

“做甚?”她见我起身,头都没抬的就问道我。

  我僵了僵身子,这女人用得着管那么宽吗?我是那种怕慕容白淫威的人吗我?

  对!我不是!

  于是转过头就对慕容白笑地跟朵花似的说道:

“我去睡会。”

“你很闲?”她淡淡道。

“没有没有......”我腆着张脸笑道。

  她批奏折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了头看着我,问了一句让我鸡飞狗跳的话:

“你厌我?”

  我脸当时就被吓白了,这女人不是一向走的是黑白无常的样吗?怎么现下这模样这么像一个问自己丈夫情话时的小女人?

  对于这个想法的出现,我被吓得一身冷汗,为了避免自己再想偏了,我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笑的一脸温和,用自认为最温柔最好听的嗓音说道:

“怎么会呢?我怎会厌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迎面感觉到一股冷风,然后我下巴就被这喜怒无常的女人捏住,她的声音像是夹杂了冰块一样冷地我又是一抖:

“不许,这样笑,这样的语气。”

......”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是女人啊,这娘们就不能温柔点吗她?

“有话好好说......”我被她捏住的下巴疼的死去活来的,说话我都疼......

  她盯着我,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低头看着她的容颜,意识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也许是上天见我多年未沾女色,终于要可怜可怜我了。所以在我还未从慕容白的美貌中回过神来时,下一刻我就被一双带着凉气的双唇吻住了。

  我心里一惊,整个人就像被□□了一样处于不敢相信和恐惧之中。

  不敢相信是因为慕容白这娘们从来都是喜怒无常且又不表露出来,她上一刻都还捏着我下巴的这一刻又吻了我......鬼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而恐惧则是一种本能了,打从我来了秦国,这慕容白总是喜欢先给我一点好处然后就挖了个坑让我往里跳。这种女人我心里虚的慌......

  就在我在设想着慕容白的各种心理活动以及我应做出的应对办法时,我忽地就感觉到了唇上一疼:

  他大爷的!这女人居然咬了我一口!

  都出血了!

  我一把推开慕容白,然后一跳蹦老远的。对着慕容白就是破口大骂:

“你做什么啊你?!”

  不知道女人应该温柔点嘛!

  结果她倒是淡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去批奏折。而我则处于悲愤中。因为刚刚这女人看我的那眼神让我幼小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那眼神里写满了她对于这件事情的所有看法,总结起来的话就只有四个字:

  理所应当。

  对!就是这四个字!

  我估摸着这女人是打小好生活过安逸了,所以她觉得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

  我在那站了一会,深深地思考过了如果再继续同她理论的话......那后果......于是我果断地换了个笑脸对她。兴许是她对我这张好看的容颜心生了妒忌,我在她面前晃了大半个时辰她都没抬头给过我一个正眼......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所以当我发现了慕容白这女人贪图我的美貌以及妒忌我的容颜时,我果断就决定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了若非殿。

  在我心里,我是打心眼觉得我现下收的那徒弟比慕容白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女人可爱多了。再说了,我也该去教导教导他了。免得慕容白那女人又找我毛病来整我。

  大概是楚国长公主与秦联姻的事将近了吧,宫里宫外都忙了起来。我觉得宫外也没什么好去的了。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每天都睡到旭日东升,然后去若非殿带徒儿,在他面前装装斯文先生样。午饭就在那儿解决了,下午就教那孩子剑术。等差不多天黑了我就回长生殿。回去的时候就能见到慕容白一袭黑色王袍安静地坐在饭桌前等着我。见我回来,她侧过头,面无表情的脸隐在灯光里让我心里一动。

  她说:回来了。

  嗯。

  这才是一对夫妻该有的样子罢。

  吃过晚饭后,慕容白就在长生殿里挑灯批阅奏折。我闲来无事便拿本书坐在一边陪着她,偶尔替她添下灯火,续杯茶。

  很快日子就过去了,到了五月,秦与楚的联姻也就被提上了章程。

  五月初慕容白在朝堂之上定下了启程送亲的日子,去楚国是没什么的,我把这当游历就行了。可我难过的是慕容白这女人要让我去同楚国国君那个老匹夫谈谈聘礼的事......不送就不送吧,这女人送了别人的城池还要让我去拿回来。

  呵呵呵呵......

  难道女人都是她这样子?这么小肚鸡肠又恶毒还睚眦必报?

“我去楚国了你会想我么?”兴许是这半个多月与慕容白的和平相处让我忘记了这女人的本性,所以我才问出了如此......当自己以后回想起来会自尽的话。

  慕容白站在书架下,站地笔直,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听了我的话,她头都没抬的说道:

“否。”

......”她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会吗?!

  我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嗑着瓜子。我越想越觉得楚国是个龙潭虎穴。虽说楚王已年迈,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人......不然怎么可能由一个将军谋逆成王?

“你是不是早看我不顺眼了?”我伤心道,“所以把我搞到楚国去,然后让我回不来?”

  这还真像慕容白的风格!

  结果她倒是侧过头来,没抓住重点的说道:

“我,搞你?”

......

  为!什!么!她!要!重!读!那!个!搞!字?!

  我恼羞成怒道:

“你又不是没搞过!”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

“才一回。”

......”为什么她要加个“才”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道:

“我还没搞过你呢!”

  闻言,她挑了挑眉。语调平平道:

“怪我?”

......”我被她气的连呼吸都是痛的,一把别过头不打算理这个不知羞的女人了。

  有谁能懂我的心?来秦国的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里,每一天我都在意淫......不不,应该是思考着慕容白的身材如何。每晚与她同榻而眠时,这女人不仅不柔弱的躺在我怀里,还十分霸气的右手搂着我的腰,左手搭着我的胸......说好的贤良淑德呢?说好的温柔可人呢?

  在慕容白那找了气受后,我寻思着得发泄发泄一下,于是唤来了木三——他是个太监,也是我的知已好友。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和一个太监关系那么好,要知道他曾在我最饥饿的时候给过我两馒头,曾在小桃子百般欺辱我时挽救过我的生命......

  说到小桃子,也不知道咋回事的。打从我一到秦国她就看不顺眼我的很。我曾在一个深夜里就这件事与慕容白交换过意见,我觉得一个宫女这么猖獗不太好吧?但慕容白却是告诉我,小桃子是自打她三岁起就呆在她身边照顾她。至于为什么她那么见不惯我,应该是我年少时的风流往事让小桃子......呃......

  年少时的事也能怪我?

“王君陛下。”木三来到我身前,对我行礼道。

  我抬头忧伤地看着木三,伤心道:

“三啊......我这一去楚国万一不回来了可咋办啊?”

  木三想了想,然后说道:

“依王上的性子,肯定会把陛下的尸首给寻回来的!”

......”我忽然就觉得我是一个多么不受待见的人。

  圣人说过,光阴似箭箭在弦上上梁不正下梁歪......跑偏了......

  总之,就算我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也得启程去楚国了。

  当司仪大臣念完冗长的和亲宣文时都已然是巳时了,而我,为什么要在辰时就来这听!

  慕容白站在大殿上,大手一挥:启程!

  于是我与李毅带着三千人的送亲大队就这么出发了。

  五月初的天,天气已然开始热了起来。因为是送亲,所以队伍须得保持整齐,不能像当初我来秦国时那样。我估计照着行军速度,大约到楚国时,都是五月廿几了。

  到了下午夕阳西下,一行人才出了王都郊野,上了官道,踏上了送亲的路。

  秦国齐王府

“王爷。”一名年至不惑的青衫男子在书房里对着背对着他的一名衣着华贵,眉目清冷硬朗的慕容宇说道,“线人来报,王君已达茂郡。”

  慕容宇听了他的话并未回声,只是淡淡道:

“依先生所见,王上何故派王君出使楚?”

  男子低着头,十分恭敬道:

“卑职愚见:王上欲与楚联盟。”

“联盟?”慕容宇重复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与慕容白颇有相似的容颜却是十分冷冽,“本王的妹妹还真是聪明呐......

“那么先生可有良策?”顿了顿,慕容宇道。

  男子沉默了一下,道:

“在下曾有幸识得一位高人,若王爷能将其收为麾下,想必定会事半功倍。”

“哦?何人能得先生如此称赞?”慕容宇笑了笑,道。

“轩逸。”男子抬起头来,一会一顿道,“那人便是,轩逸。”

  慕容宇闻言,神色大惊,急忙道:

“愿闻其详。”

“此人便是十几年前......”男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个阴谋也渐渐浮现了出来。

  送亲的路上倒也平静,我们一行人行了大概十四天多的路后终于到了楚国的王都,因为到达的时候是中午,所以我有幸的见到了楚国盛大的迎接队伍。

  嗯......我看了看对面站着的文武官员以及后面名曰“接驾”的军队,再看了看我们这边的队伍。

  好吧我确定我们不是来干架的......

  到了楚国国君给我们安排的地方后,随行的官员告诉我说进宫要等明天。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因为我还没逛过楚国的王都。再加上这半个月的舟车劳顿,我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我果断地回了屋换了身低调的衣服打算出去浪啊浪......咳咳去观光一下。

  可当我打开门见到腰间挂了一把剑一脸正气地站在我门口的李毅时,我感觉我头有点疼。

“毅啊......有啥事么?”我干笑道。

  李毅一脸的拽样:

“没什么事,只是下官奉命保护王君陛下!”

......”瞬间我觉得我心口也疼了起来。

  当然,我并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人与我一样,心口也很疼。

  秦国王都长公主府

  慕容司音背对着身后她朝思慕想的人,明明十六七岁的年纪却非要学她姐姐一样冰冷,她寒着声音对王磊说道:

“你走罢,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那名名叫王磊的青年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却又要温柔着眉眼对着这个能带给他想要的一切的女人:

“公主,你怎么了?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慕容司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她脑里现下还清楚地记得昨夜她王姐同她说的话。罢了罢了,就当是我对不起你王磊吧,作为秦国的公主,我不能那么自私......

“你很好......是我不对。”她回过头,看着这名那日在林中相遇的书生,若自己只是名普通女子该多好啊......

“王公子。”慕容司音故作冷漠道,“你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磊心下一惊,他并不知道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这位他生命中的大贵人对他如此冷漠,明明前几日这位秦国的公主还对她笑容温柔。他虽奇怪,却又惧于慕容司音的身份。所以他只得提步离开。

  而待王磊走后慕容司音忽地就没了所有力气,她任性过很多回,但这次她不能再任性了。王公子......是我对不起你......

“原来公主殿下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一个好听的女声从窗外传来,慕容司音立刻警觉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一缕青衣,相貌十分清秀靓丽的女子站在树梢上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见到来人,慕容司音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底那股无名之火瞬间就冒了出来。这个可恶的女人,都纠缠了她一年了!还有没有完了?!

“滚!”慕容司音低吼道。

  树梢上的人听道她这般说,面上却并无气恼。她浅笑着对慕容司音说道:

“阿音,我带你去看城外的桐花馥可好?”

“琳琅姑娘!”慕容司音强压着愤怒说道,“请你远离本宫的生活!本宫知道你本事大,奈何不了你。可你若再这样本宫就是穷尽一生都会让你过不安生!”

  琳琅苦笑了一声:

“穷尽一生......你就这么恼我?”

“对!你让人恼极了!”慕容司音不留情地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才会在两年前遇见琳琅,并且被纠缠上,若不是念着琳琅曾要救过她一命的份上她非要杀了她不可!而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不死去?这样她的世界才能清静下来!

  琳琅的眼底全是伤痕,原来这个人这么恼她......

  也好,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对这世界有留恋了。

“阿音......

“本宫许你这么叫了么?你想死?!”慕容司音愤怒道。

  琳琅却笑道:

“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我今日来,是同你道别的......

  慕容司音不耐烦道:

“快滚!”然后关上了窗。

  琳琅看着被关上的窗,就像是慕容司音的心一样:对她永远也不会打开。

  罢了,就这样吧。

  两年了,她还是看不见她的心。又何必强求呢?

  且说离开公主府的王磊这边,王磊是个穷书生,若不是因为遇见了慕容司音他又怎么可能去改变自己?而慕容司音今日却如此待他,让他心生恼火。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办法,他不能失去慕容司音这个贵人。

“公子。”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磊抬头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奇怪道:

“阁下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主人要见你。”

“你家主人是?”

“公子去了便知。”

  王磊带着好奇就随陌生人走了,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后两人到了一家很是华贵的茶楼,陌生人带他上了三楼,到了一处雅间门前后便对王磊说道:

“公子,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请。”

  王磊点点头,待陌生人走后他便推门进去。只见屋里十分典雅,还带着茶香。面窗台前背对着他站了一名身穿玄青色长袍的男子。

  王磊作揖道:

“请问阁下是......

  男子闻声转过身来,当王磊见到男子腰间别着的腰牌时吓地赶紧跪下身来,对男子恭敬道:

“草民王磊见过齐王爷,王爷万福!”

“平身。”慕容宇淡淡道。

  王磊道了谢,然后起身站到一边。

  慕容宇沏了杯茶,一边品着一边对王磊说道:

“听说你苦读诗书十二载?”

“王爷见笑了。”

  慕容宇淡淡地笑了笑,像是十分无意地问道他:

“今年的秋试可会参加?”

“会的。”

“哦?”慕容宇抬了抬眉,又道,“可是能中状元?”

“草民不才......

“不才?”慕容宇冷笑了一声,“本王保你高中!”

“王爷!”王磊吓得一把跪在地上。

  慕容宇继续道:

“听闻你与本王的妹妹司音长公主相好?”

......

“呵......”慕容宇冷笑着,“本王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只要你......

  王磊急忙俯耳过去,二人的声音便低了下去,让人听不大清楚。而他们谈话有关的主角慕容司音,却并不知这一切。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红尘年少



楚国王宫御书房

“本君见过楚王。”我穿着一身华贵的黑色长袍,梳着十分精气神的发型,站地十分笔直且文雅地站在楚王面前。

  夜已深,有些话我还是决计与楚王单独说的好。因为我怕明日在朝堂上有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秦王君来了?”楚王虽是年过半百,但精气神还是足。他的模样与项瑶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让我熟悉。

“不知王君深夜到访,所谓何事?”楚王不冷不淡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不动声色地上前沏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楚王,一杯给自己留下。然后饮了口茶,淡淡道:

“楚国的茶依旧如此美味。”

“王君若是喜欢,孤便差人赠与王君。”楚王颇有诚意道。

  我笑了笑:

“无功不受禄。”

“哦?可秦与楚已联姻了不是么?”

“楚王可知本君是哪派门人?”我笑问道。

“鬼谷派。”楚王有些漫不经心道。

“即是如此,那本君便直说了。十八年前楚王权倾朝野,谋了先王的位......”我顿了顿,“为人臣子却弑君,天下人不耻不说,楚王怕是也担心百年之后有人与你做同样的事吧?而今秦与楚联姻,百无一害......

  楚王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向我刺来,我心里一抖:丫的!不愧曾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军。

“王君想说什么?”楚王静静问道我。

  我轻笑道:

“秦与楚联姻,秦以表友好之意愿赠三座城池。”

“是又如何?”

“可楚王是否能想得到如此一来,秦与楚的关系又当是如何?”我询问道。

  我在打一个赌,赌楚王年事已高已厌倦征战。现下的楚国,只是外强中干已矣罢了。自楚王十八年前谋逆成王后,楚国曾繁荣过。但是楚王如今却也有五十多岁了,长年的征战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而楚国现下最大的困境就是无后。

  也怪这楚王是个痴情男儿,一生只爱糟糠之妻。不料十八年前楚王谋逆时与发妻尚在怀抱之中的长子在战乱中走散。从此发妻一病不起,在两年后生下项瑶后的六月天里终于撒手人寰。

  可怜这楚王与妻恩爱二十几载最后却未能白头。楚王一生只有两名子嗣,长子走失,次女就是如今的项瑶。而现下的楚国太子也只是过继过来的一个草包罢了。

  后继无人,这是楚国最大的困境。

  所以我就在赌楚王识大体,不会与秦断交。但同样的,这些本是国家机密的东西被我一个江湖门士当着楚王的面说出来。就算我是秦国的王君我也不敢肯定这楚王会不会下狠心杀了我。

  毕竟这关系到楚国的国运。

  我感觉整个大殿像是死亡一般寂静无声,楚王阴冷的目光盯着我头皮发麻。我并不是觉得楚王有多可怕,只是潜意识里我并不想这么对楚王。我知道当我踏入秦国境内的那一刻起我就要做许多言不由衷的事。我曾以为这红尘无法困住我的年少,然而在后来的时光里,我终于开始妥协了。

  我想我并不是善良的,我本就觉得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习的是鬼谷纵横百家之长。世间万物于我而言不过只是一场浮云——理论上我该是这般想的。

  可我却并不能办到。所以我在十七岁时交剑下山。入世对于一名鬼谷弟子来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有的弟子能大彻大悟,有的却被困住红尘。

  我想我是前者,可后来我才知道我一直是后者。

  在长久的沉默后,楚王终于开了口,却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若孤年少,定不负楚。”

......

  闻言,我只是沉默地退出大殿。

  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悲哀我自己做的事。就算我赢了,可我仍会不安。

  打我深夜离开楚王宫后,我就没见过楚王了。我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所想,然而他却在十日后的长公主大婚的典礼上告诉了我他的想法:

“楚,与秦联姻。愿共修友好。故此,赠于三座城池以表其心......

  当我听完司礼太监读完这道旨意时,我抬眼看向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已是迟暮的男人。正好,他也在回望着我。可他的目光却并无十日前夜里的那般阴冷,他的目光很柔和——我曾以为我看见了光。

  我以为我知道很多事,我以为我整日放浪不羁的外表能迷惑很多人。可我终究只是一名凡夫俗子。所以我不懂很多事。

  比如那日我离开楚王宫时,楚王深夜里召见的那个人与我往后的命运是那么相关。我以为我最不该信任的应该是慕容白,可我错的那么离谱。

“他走了。”楚王静静地对着黑暗里的角落说道。

  片刻之后,黑暗里走出一个相貌俊美的男人。他一生放浪,却又挂着如此严谨的表情。

  他走到楚王身后,对着楚王行了一个师门之礼。他轻声道:

“如风见过师兄。”

“师兄......”楚王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带着某种无奈道,“你现下贵为鬼谷子,怎可称我这个早年被逐出师门的人一声师兄呢?”

“若无师兄当日相救,怎可有如风?”柳如风静静道。

“对啊......我曾救过你......

  楚王回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多年前曾是他师弟的人。若那时的他没有因贪念权力,可能如今的鬼谷子就应该是他了吧?

“看到你如今这般,师父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吧?”楚王淡淡道。

  柳如风却是并未说话。

  只听楚王继续道:

“原来真的会有报应之说。因为这个位置......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也失去了我的妻子。”

  谁曾想过,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愧疚。人这一生,到底该追求什么?

  当年他身为鬼谷门人,交剑下山入楚。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后成了王。世人只看着他得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那时年少只想一展宏图,最后却失去自己。

  可怜天下人。

  柳如风并没有说什么,他只能静静地陪着这位曾是他师兄的男人感叹曾经。可谁又能陪他呢......

  他做的事,犯的错。他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简安啊简安,你可会知道曾有过一个人,背叛过师门,谋划了一生?

  而他,只想你好。

  只想你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闭眼,我来楚国已然快一个月了,虽然十多日前楚王已下旨回赠了秦三座城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可我还是坚持留在楚国参加完了项瑶与单寒飞的婚礼。而现下婚宴已过五日,我也是该寻个日子回秦国了。

  木三走到我身后同我说道:

“君上,驸马爷过来了。”

“请罢。”我淡淡道。

  不大一会儿就看见已然是楚国驸马爷的单寒飞向我这里走来,完婚的她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喜悦的表情来,我皱了皱眉,该不是这单寒飞与项瑶感情不合吧?又仔细想了下,瞧单寒飞平日对项瑶那股不要脸的劲,感情不合应该不大可能。我看应该是单寒飞一头热吧?

  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我心里忽然就出现了一种酸楚的感情来。——但我并不知是为何。

  单寒飞走到我身前,对我作揖行礼道:

“仲未见过君上。”

  我点了点头,客气道:

“过来了?”

“仲未听说君上要归国了,特来看看君上。”

  我摆手散退了下人们,然后对单寒飞说道:

“行了,别那么客气了。这就我们俩,你还是叫我先生吧。”

  单寒飞笑着说道:

“既然君上已然与王上成了婚,那仲未就应当叫君上罢。”

  我皱着眉不满道:

“你少在我面前给我装!”

  单寒飞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见状便问道她:

“怎么,新婚燕尔的,不畅快?”

  她白了我一眼,口气有些冲地说道:

“先生还是关心你与我王姐的事吧!”

  虽然她这话说中了我的痛处,但是也依然磨平不了我那颗八卦的心。

“听说新婚夜你睡在地板上的?”我笑道。

  心里怒吼道:让你比我高!

  活该!

  单寒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又十分丧气道:

“我感觉她并不喜欢我......

  我心里默默地说道别人是姑娘啊,你以为你是我啊能招姑娘喜欢?但嘴上却安慰道她:

“没事没事,来日方长。”

  单寒飞听了我的话倒是没再说什么,却又从怀里拿出个玉佩对我说道:

“今早上,她忽然送了我这个。”

  我不以为然道:

“哦......

  她将玉佩递给我说道:

“你看看啊,感觉很珍贵的样子......

  我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然后心脏就狂跳了起来,却又强压着淡定道:

“只是个寻常玉佩罢了,没什么值钱的。不过别人送的你还是收好吧。”

  听了我的话,单寒飞赶紧将玉佩放入怀中收好。又笑问道我:

“先生几日归都?”

“今明两天吧。”

“可有告知楚王?”

  我点了点头:

“昨儿便说了。”

  又同单寒飞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她开口说要回公主府去,我也没留她。看她只要一提到“公主”那两字脸上乐的那样我就知道这小子十之八九是在下面的那个。

  临走前我忽然叫住她:

“寒飞!”

“先生?”她回过身来,不明所以道。

“项瑶待你可好?”

  单寒飞脸色僵了僵,颇有几分尴尬道:

“尚......尚可......

  我意味不明地笑道:

“那便好。”

“寒飞告退。”

  待单寒飞走后我装着的笑容瞬间就撤了下去,一脸阴沉地进了书房,命令下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这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楚国长公主府后花园

“公主殿下。”一名身着玄青色戴着青铜鬼面具的男子对着背对着他的项瑶说道。

“事情办得如何?”项瑶问道。

“回公主,驸马已将玉佩交与秦王君识别。”男子沉声道。

“如何?”

“秦王君并无异色。”男子回答道。

“并无异色?”项瑶冷笑了一声,“给本宫盯紧了她!她总会露出破绽的!”

“诺。”

  夜里楚王都郊外树林

  安静的树林在月光下露出斑驳的剪影,一个黑色身影在影中一闪而过,然后稳稳地落在树林的一空地处。片刻,一声如狼嘶吼的声音传出树林。一柱香后,空地处就落下了三人的身影——鬼谷山情报机关处。

  穿着一身白色的鬼谷弟子服的纵十七与他身后的两名情报机关处的弟子向我行了行师门之礼,然后恭敬道:

“大师兄。”

  我从怀中拿出下午时画好的图纸,然后递给纵十七,对他说道:

“查出此物出自何处,何人之手。”

  纵十七打开图纸看了看,然后抬起头面色凝重道:

“大师兄......

  我伸出手制止住他要说的话,吩咐道:

“切莫劝我,查出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我头一次感到愤怒,这愤怒并不是因为我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正处于一场阴谋中而且这阴谋远脱离了我的能力范围。我愤怒的是我最相信的人也许正是在把我往地狱里推的人!——我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在今日之前,我烦的是慕容白不信任我恼的是慕容白心里的慕容文。而今日之后,我烦的却是我最信任的人恼的是我的无知。

  我十七岁交剑下山,本以为凭着自己多年的学识就算不能纵横天下但至少能置之度外。而今才发现,我走的每一步,可能都是有人多年前就算好的。

  我向来自命清高,我不能接受这个猜测的成立。

  我脑子里一团乱,我感觉我能知道些什么,却又想不出个什么来。

“诺。”纵十七应道,然后与其他两名弟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待纵十七走后,我仍站在原地,只是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子,然后朝黑暗之中的一个欲离开的身影打去。

  在听到一声惊呼后我冷笑着朝那人走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名身穿玄色行衣,戴着青铜鬼面具的男人。

  我冷笑道:

“楚国人?”

  男人被我点了穴困在原地动不得,也说不了话。

  我伸手取下男人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十分令人作呕的被火烧得看不出原形的脸。我自己都感觉到我声音的凌冽——我从未这么愤怒过:

“何人所派?”我解开了他的哑穴,问道他。

  他冷冷地看着我,不语。

  我轻笑道:

“不说?”

  手慢慢地移向他的后背,摸到第四脊椎处,然后用力捏碎,在听到男人发出一声令我满意的痛苦声后,我才又开口道:

“说。”

......

  手移到第五脊椎处,同方才一样捏碎后男人倒在地上,因疼痛而抽搐着。

  我淡淡道:

“放心,你死不了。我学过医,有分寸。若你告诉了我想知道的,我便替你接骨。不然,你的后果就是瘫痪。在一个月里,你会享受这种疼痛感,每时每刻——然后死去。”

  男人气息微弱,听了我的话后他张了张口,我侧耳过去,在听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将银针刺入了他的心脏。

“既然你是药人,又何苦活着。”我起身,对着男人的尸首淡淡道。

  月光下,我印着斑驳的剪影,内心的无名之火越烧越烈。我从未觉得我是善良的,可我也未曾做过坏事。为何所有人都想玩弄我于股掌间?!

  我紧紧地捏住了手心,那一刻里,我内心充满不安与愤怒。

  十日后秦国帝都

  御书房

  慕容白看着长跪不起的李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多么的矛盾。

“你说,王君未归?”慕容白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即使是在知道了她的夫君不费一兵一卒就为她收回城池她也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来。同样的,在李毅归秦后告诉她,她的夫君自十日前不辞而别时,她也没表现出愤怒来。

“回王上,是。”

“退下。”

“诺。”李毅告退道。

“王上......”待李毅走后,待奉在一边的李德全小心翼翼道,“王君陛下......

“王君舟车劳顿,身体抱恙,已迁王宫别处静养。——可懂?”

“诺......

  慕容白眯起了眼,她倒要看看那个整日不着调的人能闹出个什么幺蛾子来!

  鬼谷山通天峰

  苏域一脚踹开柳如风的门,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众多来看热闹的鬼谷弟子们着实又兴奋了一把。而相比较苏域的一身煞气爷们气概,柳如风赔笑的那一张俊脸怎么看怎么都十分娘里娘气的。

  苏域阴森森道:

“柳,如,风。”

“师妹......师妹......”柳如风吓的肾已然开始发起了抖,他就知道他自己要倒霉。

  苏域一身煞气地走到柳如风身前,一把手扯过柳如风的衣领揪到自己面前。然后用她那张虽有惊艳美貌此刻却如杀人狂魔的脸贴近柳如风,带着寒气问道:

“她,在,哪。”

  柳如风被苏域吓得都快哭了:

“我......我不知......道啊......

  苏域冷哼了一声,片刻之后屋子里就传来柳如风杀猪般的叫声。在外面凑热闹的鬼谷弟子们一边替他们的掌门肉疼一边又狠狠地在崇拜着苏域。

  过了没多会,得到满意答案后的苏域又是一脚踹开门,然后扬长而去。

  众鬼谷弟子对于苏域霸气的模样已然习以为常,当然他们也并不关心柳如风的死活。只听横四笑道:

“来来来,下注的全把钱交上来。我就说掌门还是斗不过我师父吧?哈哈哈哈哈......

  而这话被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柳如风听见,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膝盖上中了一箭。

“你可知晓你在做甚?”

“我知。”

“不悔?”

“不悔。”

“那我助你。”

......

  七月小暑秦王宫长生殿

  慕容白坐在书桌边认真地看着书,然而一个身影却从窗外翻进来,慕容白抽出长剑正欲攻去时便听那人笑道:

“欣然,许久不见。”

  慕容白收回长剑,一脸淡定,完全没有一丁点与我相别两月之久该有的想念,她依旧是用她那没有语调的声音问道我:

“回来了?”

  我点点头:

“回来了。”

  我本以为她会问我为何我会不辞而别一月之久,也都做好了被她□□的打算。但她既没问,也没有□□我。只是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淡然问道:

“可有用过午膳?”

“路上吃过了。”

  她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别打扰我”的模样来。我寻思了一下,这女人平日里也没表现出对我有多大意思来,现下也不大可能会像个小女人一样扑到我怀里来表达一下她对我的思念之情。——当然,若她这么做了,我想她就是叫我去死我也定不二话。

  干站着看慕容白也没什么看头,主要是她那一身寒气让我肾又不大舒服了。所以我只好在书桌上拿了些纸笔然后寻了个地方,席地而坐开始写了起来。

  慕容白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正忙碌的人,眸间虽是闪过一丝不解,但心情却是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我这一写就写到了子时,当我放下笔抬头看见窗外漆黑的夜空时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

  很饿。

  我正欲开口唤宫人来时身后的慕容白出声道:

“晚膳在这。”

  我回过头,下意识地看向她桌前的饭菜,然后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就扑了过去。

  吃的正欢时,就听见慕容白拿着我写好的东西询问道我:

“这是......

  我嘴里塞着饭菜对她说道:

“秦国............变法............你看看......有没有......修改的......嗝~”

......”她点了点头,便认真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她倒是认真。

  待我洗好澡准备上床睡觉时她才放下手中的纸,回过头,看着我,淡淡道:

“善。”

......”我写几个时辰你就回了我个字啊?

......谢谢。”我半天才从牙缝里逼出这两字来。

“累了?”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问道我。

  我点了点头,又想起她不能看见所以便出声道:

“嗯。”

“嗯,”她回过头看着我,我差点以为她要关心我呢结果她却说道,“就寝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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